“主子。”寒锋叩门。
两人同时望向门口,寒锋却未再开口。
江止观意识到对方恐有要事不便他在场相商,拱手告退:“此案证人证物俱已到手,按律,臣应上疏陈明……”
连培风摇头,三言两语将季明夷处探查到的消息告知于他:“此事,还烦劳江大人拖延一二,皇上那边……我得先呈报。”
皇帝既已知晓江止观矫拟兵书收粮草,其近期离京也在皇帝眼中,此事若由江止观呈报,届时无论皇帝如何欣赏这位状元郎,只怕容易被那些个幕后黑手参他个运粮不力的罪名推他出去挡刀,此事涉及皇室,皇帝未必不会以此下台阶,将错就错。更何况,单是矫诏一事,都够皇帝杀他几回的了。
至少,要由她从中设法转圜,迫得皇帝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江止观神色晦暗不明,也不知是想到些什么,低眉深深一礼道:“如此,谨遵县主意,微臣先行告退。”
连培风侧目看他一眼,觉得对方态度倏忽之间有些奇怪,可思忖片刻始终不解其意,终于还是点头目送他推门离去。
“季总管传来消息,有人联系上他称手上有八百匹战马要出售,唯一要求是要朔风仙商亲至。”
连培风疑惑:“我记得江止观当时说自己批的只有粮草、药品和麻布?”
“不错,属下也觉得奇怪,我们放出去的消息也只提粮草,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还特意改小了数目,从未提过战马一事。”
“季明夷有查过对方来路么?”
寒锋犹疑片刻道:“季总管说消息是直接递到他府里的,但他排除过府里人,只能说应该是有人趁其不备送上门的。”
连培风抿口茶:“这不是寻常军需,战马驯养条件苛刻,能张口提出这个数字做买卖而季明夷却还未有头绪的,只怕来者并不简单。”
有意思,刚还觉得这军需被截的案子荒诞可笑,下一刻便有牛鬼蛇神出来搅混水了。
思及此,连培风突然一怔:“此事,方才江止观在的时候为何不提?”
他们现下既然站在同一阵营,江止观作为兵部出面,实际比她这个不伦不类的商贾更为合适。
寒锋上前一步低声道:“北面来报,乌桓议和,乌桓王国大将军呼延时亲奉新王崑忌手书上京献礼以示同盟之诚。”
连培风抬眼:“你是怀疑……”
寒锋沉默点头。
这不是没有可能,对中原内其他商贾而言或者战马驯养人力物力耗费巨大,可对乌桓族而言,不过是寻常。
可他们既是来中原议和,又怎会突然做起生意来?还恰好在这么个节骨眼上?
倒底是这桩粮草案里头也有外敌的影子,还是对方只是单纯的在商言商?
亦或者,呼延时……查到了什么?
“主子,去岁晋西四州大旱,又适逢几场战事,战马,确实是缺的。可如今我们在京城,若是越过兵部,再做这生意,只怕不比当初世子在西北转圜粮草。”
连培风沉吟片刻,背手起身:“此事不难,只是,倘若真如我们所想,这邀约是呼延时递出来的,见与不见都是个麻烦。”
寒锋转念一想:“不若令人假扮?”
连培风摇头:“呼延时既能把帖子递到季明夷府上,只怕是对这条线知之甚多,随意找人糊弄不过,至于你们,呼延时战阵之上都见过,他是打定了主意要见连培风。”
寒锋一凛:“主子,他莫不是……”
“不必自乱阵脚,”连培风料想对方纵是在大衡有眼线也决计探不清她与兄长的真相,“无论他待如何,至少目前,他没有实证。”
呼延时是个麻烦的对手,惯会走一步设百局。如今京都势乱,他再来掺一脚,也不知会是什么形势。
连培风有点后悔,当初若是再狠些心,此刻也不至于如此进退两难。
对方选定的位置在京城东郊的谭因寺。
不只是巧合还是什么,此地恰是皇后惯例每月出宫清修之地。
连培风拿捏不准对方来路,终究还是打算亲自去见一面。
寺人引着他们一众人行至后山庆元亭下。
山阶一路蜿蜒向上,倒是看不清半山腰亭内情况。
山脚几个高壮男丁伸手拦住:“主人仅邀约了朔风仙商一人。”
“放肆!”青霄上前一步厉声道:“天下皆知朔风仙商亦是永安县主,莫说往日也从未有朔风仙商单独面见外客的,更遑论如今?县主怎可无人侍奉左右?”
两男子沉默的看着他们,显然并无妥协之意。
连培风通身罩在帏帽之下,见此情形,缓声开口道:“既阁下无相商之礼,就此别过。”
说罢利落转身,竟是半点不给通传转圜之机。
恰在此刻,半山腰处传来短促的两声哨音。
方才还如木桩似的两人几步行至众人面前,跪地拱手道:“县主恕罪,家主有请。”
连培风垂眼望向跪地的两人,警觉有窥视之意,蓦的抬首,隔着长纱却只隐约见山中翠竹林间高高飞过一只猎隼,停顿片刻道:“带路。”
待得连培风与青霄拾阶而上,身后其余随侍再次被拦,此刻无需他们再多言,连培风率先吩咐道:“罢了,你们且在此处稍候。”
寺庙后山不高,但因石阶陡峭,偶有青荇附着,一行人走得不算太快。
待上凉亭,远观其间端坐一不惑年纪男子,凉亭与石阶之间尚还有两位打手般的侍从随立。
连培风心底骤然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