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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夜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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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说当夜,连培风出了太子别馆往自己的寝居而去,夜色深沉,雾气肆意,她思绪万千,险些撞上久候在连水长廊的江止观。

江止观抬手略搀一把,离得近了才瞧见对方难看的脸色:“可是事情办得不甚顺利?”

连培风察觉对方袖口微湿,显是久候沾染了夜露,面色不由缓和几分,抽手回来:“多谢挂怀,一切顺利,待返朝后,还劳烦江大人再同皇帝私下商议一下那批京北太仓的军粮,矫诏之事……最多敲打,陛下不会深究,您尽可宽心。”

江止观一怔,像是没料到对方心绪不宁时仍挂怀此事:“既然顺利,为何……”

连培风抬眼,有些疲累的牵了牵嘴角:“今夜诸事繁杂,若无要事,我想先回去歇息了……”

对方太客套,关心的话到了嘴边,一时有些语塞,仿佛左右都不合礼教,便只得拱手躬身示意对方先行。

他没料到,这竟是春节前最后一次见到她。

这边厢连培风到了自己的院落内,许是因夜路疾行,到底还是受了风。一时只觉上下身像是被剁成了两半,上身轻飘飘的没了知觉,下身又沉甸甸的似是腹中灌了冰水。

她不许他们深夜叨扰顾平仲,但也拗不过青霄,着了里衣在院内的温汤内沉下了身子。

“所以,那晋西王女,连水沉的胞妹,给皇帝递了奏报,随后皇帝便废黜了皇后,同时再次嘉赏了晋西王军?”

“也亏的不是在皇宫,守备到底不够严密,派去的乌眼子说看到那永安县主给皇帝的是两份奏折,原本皇帝分明是要发落那行止可疑的太子伴读,可看完奏折,立即斥退了所有朝臣下了那两道旨意。”

此事愈发有趣了,连家,到底在卖什么关子?呼延时饮一口茶:“可探到那两份奏折具体都写了什么?”

卡纳摇头告罪:“离得太远了,汉字繁琐,我们的人夜里也辨识不清,皇帝更是谨慎,直接在殿中便销毁了,没能叫我们有机会接触,倒是那蠢笨的太子,为他母后求情时提了一嘴军粮,属下们猜测,恐怕是皇后贪墨了晋西军的军饷军粮。”

呼延时冷哼一声:“可皇帝废后却用的是皇后买凶杀人的理由,只怕是要用这借口保下太子。”

“如您所料,”卡纳皱眉:“倒是没想到,永安县主一介深闺女流,竟敢私下查证这些,数罪呈上,要挟皇帝,迫得皇帝不得不两害相侵取其轻。”

呼延时轻轻搁下茶碗:“她可不是一般的女流之辈,去岁末深冬恶战,我们分明探得他们城内粮食短缺,可就是因为她多方筹措军粮,让连水沉免去后顾之忧,害得我们失却连下四城的良机。”

顿了顿,侧目看卡纳:“按理,皇帝即使忌惮晋西王军势力,可既然都已经把晋西王女做质子召入京城,此事皇帝真想强压下去也不是不行,可他到底还是给足了诚意,而那王女如此冒犯皇室威严,竟只是禁足东坪会馆十日的惩戒?”

这点卡纳也不解:“皇帝确实大怒,但最终结果确实如此,听闻皇帝早年与晋西王结拜为异姓兄弟,许是尚念旧情?到底还是有些愧疚之意的?”

呼延时指骨在桌前轻轻敲击两下:“大衡的这位皇帝,年轻时尚还能说是有情有义,可自从患病后,性子便古怪起来,疑心颇重,朝堂之事惯作中庸权衡之道,此次……确实有些不同以往。”

“报!”是他们派出去调查晋西王府的探子:“将军,那夜晋西王府围得密如铁桶,进入王府的除了全城的医师便是晋西王女的车架。我们先前找的那些前去医治连水沉的医师各个缄口不言,我们不敢纠察太深、打草惊蛇,但是有个医师,不是军营里头的,是晋西府别郡医馆的,被灌多了酒不小心说漏了嘴,只道那夜全城的医师都被诏进了王府,可连水沉确实救回来了,但却不是他们救的,是晋西王女带回来的神医救活的。他还说王府古怪的很,明明性命攸关,可若不是随军医吏或者签了死契的王府府医都只能在隔壁房听诊,见不着少将军。”

呼延时一怔,心跳莫名骤急,满耳都是“救活”二字,半晌才道:“可那日我在晋西王府看见的绝不是原来的连水沉。”沉吟片刻,又问:“可找到那位神医了?”

那探子一愣,抱拳:“属下探查到,那位神医,仿佛是晋西王女的贴身侍医,虽然前一阵还在晋西王府,可最近已经上京回到晋西王女身边了。”

烛火爆出个灯花,男人眼眸那奇异的蓝绿色荧荧发光:“如此,我亲自去探。”

青霄听她说头疼得紧,替她沐发后仔细为她按摩发间穴位,只觉奇怪,先前可从未听说过主子还有头风,莫不是惊着风了?

这下也不敢让她在泡池呆久了,连忙扶她起身。

也不知是不是从热汤中起身太快了些,连培风只觉头疼欲裂,连带额角经脉都凸起剧烈跳动,正天旋地转种,却觉下身一热,浑身顿时僵住:“青霄……”

青霄见对方下身渗了血,骤然慌张,失声叫道:“主子!”

连培风怔了怔,面色微赧:“别慌,像是……葵水来了。”

青霄闻言倒是一喜,慌忙给她重新换了衣裳,皇帝新赏赐的玄狐皮大氅倒是派上了用场,愣是一步都没允许她走,一路给她抱回了寝殿,到底还是惊动了已就寝的顾平仲。

连培风有心制止,但头风和腹部坠疼又让她浑身犯懒,到底是没拗得过她。

“顾先生,我家主子,是不是尽好了?”

顾平仲收回把脉的手,没明白:“什么好了?”

青霄急急道:“主子自打进了军营后,再未来过葵水,我们又不敢大张旗鼓延请名医,可军医和府医都束手无策,早些年也曾吃过几帖调理身子的补药,可眼见没甚效果,主子嫌烦也就没再吃了,这都快成王爷的心病了。”

顾平仲给她施了针又熏了艾:“我也曾看到过其他女子有过这种病症,只要疲累些气血不足便不会来月事,但只要修养得当,日后又会恢复正常。其实你们大可宽心,你家主子身子整体底子还是好的,不然也不能从那夜凶险中挺过来,大约是这汤池之功,活血之下又叫她重来了葵水,只是到底当初落水染了病根,此番着了寒,便头疼腹胀。”

连培风对此倒无甚所谓,在军营中不来月信于她而言倒是便宜。

只是父王很是忧心了一阵,原想着让她在军中松快两年便给她说亲,出了这档子变故,他不想那些个无谓之人借此指摘他女儿,反倒是耽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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