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培风会病倒简直是情理之中。
这场苦肉计,一化解了风波,二缓和了废后以来皇帝与晋西王府之间微妙的关系,三按住了吏部,让荀仲元清楚明白了一点,晋西王府不可随意开罪。
既然计已生效,那吃点苦头也是自然。
好在这几旬顾平仲都在府内看顾,连培风又自幼习武,底子还是好的,这病歇的几日,倒是硬是把那寒潭水导致的孱弱补了起来。
青霄原本疑心此番又得缠绵病榻月余,没料想倒是几日便恢复的七七八八。
期间府里倒是热闹非常,一会儿是荀家和长孙王爷送来了山珍与药材登门探望,一会儿是皇帝遣了太医来诊治,江止观来了两趟被挡了回去便罢了,连太子都差人来关切。
朝里头那些见风使舵的,先前只有宴请时随意递帖至门房,权当是周全了礼数,后来多少听闻些语焉不详的废后之事,更是对她避之唯恐不及。
皇城里头消息传得极快,众人分明见其在荀家将事闹得天翻地覆,可皇帝、太子和朝中一众新老重臣非但毋有怪罪反倒对其礼遇有加,一边疑心其恐是妖邪出世蛊惑朝局,一边又唯恐献礼落于人后,一时之间,原本清静的县主府门槛都快被各路人马踏破。
几次三番下来,还是顾平仲拿了主意,说是病人需要静养,把所有试探和窥见都挡在了门外。
连培风听完青霄汇报,皱着眉头将药饮一饮而尽,突然想到什么,随口问道:“呼延时呢?乌桓人在做什么?”
寒锋掀了帘子进门:“骨都侯一行已经押着半数粮草先行回乌桓,呼延时一行人暂没有动静,这几日主子病重,呼延时差人来问过一回,此后倒是一直流连市集,并未见生人。”
这倒是奇怪,此人前一阵天天日头微亮便跑她这前厅喝茶,盯梢都盯得正大光明,此次居然这么安分?
“只一事比较特别。呼延时亲兵阿勒瓦昨夜在烟雨楼喝多了酒,冲撞了恰巧出宫游玩的宫中贵人。”
连培风挑了块生肉给床边已然大了一圈的小狼崽子:“皇帝告病多日,此刻能出宫的,怕不是寻常贵人吧。”
寒锋抱拳:“主子明鉴,是宫里的林嫔。”
连培风抬眼:“皇后的人。”
寒锋却显得有些犹疑:“原本按照上回季掌柜的说辞,确实如此。可属下觉得这个林嫔……您若是见过,只怕也会觉得特别。”
青霄是个急性子:“你卖什么关子啊!快说呀!”
“她和那个呼延时……长得太像了!可林嫔出身江南苏绣世家,若非被皇后遴选进了宫,阖府上下连苏余两地都未踏出过。”
世上长得相似又无血亲的并不少见,可……
连培风捋着狼犬毛发的手一顿:“你方才说是谁和林嫔起了冲突?”
“阿勒瓦,呼延时的左都护。”寒锋在北地与他交手多次,绝不会错认。
连培风微微一笑:“让季明夷派人去江南林府仔细打探。”
寒锋不解。
连培风抬手一招,天弓轻盈跳上她膝头:“你说卡纳在京都与人起冲突,我尚信一二,可阿勒瓦在战场上都不是冒进的性子,玉京城贵人的阵仗你们也不是没见过,他们是来和谈的,月余来一向低调小心,没必要此时惹出事端。”
寒锋恍然:“莫非,这林嫔……通敌?”
此事她亦拿不准,只觉这京都水深,常有一叶障目之感,只摇摇头道:“这不好说,先查。他们什么时候走?”
“之前本是春猎后便走,可陛下修书乌桓新王,说是不舍公主远嫁,提议延后几月,崑忌同意了,这便要拖到夏末了。”
这是要把兵肥马壮的春夏一整个拖延过去,确保乌桓不做和谈背信之人。
而呼延时,长久滞留大衡,在乌桓尚且朝局不稳之时更添军心浮动,大衡未动兵卒,未伤其性命便使其身陷囹圄,危机四伏。
连培风默半晌:“这是谁出的主意?”
“是……太子少师江止观大人。”
“崑忌虽是个小儿,但他也应当知道像呼延时这样的将领,在他孩童时期,有比失要更安全,更何况呼延时本就是拥护他上位的,怎会轻易同意?”
“听闻江大人亲自写信给乌桓新王崑忌,讲了个五虎将大战狼王的故事。”
这是大衡每个孩童都听过的儿童故事。
说的是狼王同富商做了交易,狼王保护富商的货物不被路上的劫匪抢劫,而富商则每日给狼王进贡一头羊。
日子一天天过去,狼王不再满足于每日一头羊而要求更多,富商于是暗中扶持五个善战的年轻人企图替代,却发觉这五人彼此之间会因互相争宠攀比而给他带来更好的帮扶。
直到有一天,狼王存在已彻底沦为阻碍而非帮助,富商也最终在一个冬日调遣五虎将杀了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