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脖子……”
连培风往车厢侧面一让,动作很快的避开来人的手。
顾平仲一袭侍女装扮,见她躲得快有些疑惑,但没坚持,退回原位:“你这脖子怎的这两天老是发红,莫不是昨日去外头染了风疹?”
连培风莫名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不是,车里太闷热了。”
顾平仲摸了她脉象,除了心跳稍快,其他倒是确实瞧不出什么:“那也不能开窗。虽说是春猎,到底还在腊月里头,不能着风。”
连培风点点头,拢了衣襟,面料细腻柔软,可贴着后颈皮肤上那人留下的痕迹,持续彰显着存在感。
狼崽子,她在心里暗骂。
皇帝身体欠佳,这次春猎没有放在以往邻县的皇家猎场,改在城南外玉龙山里头太子名下一处猎场里。
此事既然设在自己的别庄,太子便是卯足了劲要把春猎办好,一早便准备起来,事无巨细,逐一亲自过问。
这猎场虽比不得皇家猎场气派,可围玉龙群山而建,很有些别样的意趣,传闻山间曾有白虎王庇佑,故而得名虎吟。
不过如今划归太子后,自是里里外外遣人排查过一遍,早就没有大型猛兽了。
不过为着这次春猎多增添些意趣,太子特意差人从各地调来些奇珍异兽,放归在山林里头,命人在群山中圈起三面,只留一方以示网开一面的慈悲,也算是为重病在身的皇帝纳福了。
按制,连培风等众臣都在外围,她看一眼皇帝的营帐,出乎意料的并不如皇宫中戒备森严,倒有点轻车简从的意思。可观随行队伍,这次除了秦贵妃跟着,连林嫔也跟着来了,太子二皇子和公主也都在随行之列,这份轻简便又显得有些随意起来。
这次负责护卫的是京兆司护卫队而非禁军,细究起来确实无甚不妥,毕竟先皇乐明年间禁军成立最初便是不出皇城的,只是近些年来禁军作为掌权者的利刃,慢慢这规矩也显得可有可无罢了。
可是,以先前皇宫内秦贵妃对皇帝严密看守的情况,她没道理不用握得更牢的禁军而去用京兆司护卫队,毕竟这京兆司护卫队的武都户是太子提拔的人,若有万一,她岂不是以身涉险?
不过今次本就在太子地盘,太子惯用自己的人做护卫,仿佛又并不奇怪。
宫人、侍卫、臣子,至少表面上看,一切都井然有序,有序到仿佛近月余宫中的戒严是她臆想。
她与寒锋耳语几句,对方领命而去。
今日天气不错,虽然昨夜山里头下了场大雪,可一早便放晴了,晚冬的日头温度微凉,纵使艳阳高照也未能驱散尽那萦绕周身的寒意。
她察觉到什么,回身,对视,平静转身,掀了帘子回到营帐。
呼延时正要迈步的动作一顿,舌尖抵过齿列,面无表情。
青霄从一旁路过,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便要离开。
呼延时漫不经心开口:“你家……”
青霄回头:“什么?”
“你家主子平日会骂人么?”
青霄深感莫名,疑心对方没事找事,忍气顿了顿才道:“主子……县主性子冷淡,但是脾气绝算不上坏,我们下面人犯了错也不见她红过脸骂过人的。”
呼延时眼底掠过很淡的笑意,低声:“是么?我看她生气还挺凶。”
青霄没听明白,待要再问却见对方已转身离开,停在原地半刻,摸不清状况的走开。
连培风抬眼看掀帘进来的人:“开始了?”
青霄表情有些奇怪,听清问话后很快正色:“刚刚问了个小内侍,说是陛下休整一下,半柱香后开始。”
连培风点点头饮完杯中茶起身。
青霄迟疑道:“主子也要上场么?”
连培风漫不经心褪下宽袖外衣,换上劲装:“总得装装样子。”
青霄摸到她腰间内侧的软甲,放心一些,想把身侧的佩剑拆给她,被连培风按住:“你留下,倘若真如我预感的会有变故,此处是反而是风云中心,务必护住顾医师。”
青霄待要开口,对方像是早有预判:“寒锋他们我另有安排。放心,出不了大事。”
连培风披着乌色大氅高坐马上,日光照射下深色的貂皮晕出油亮的光泽,她许久不经风吹日晒,短绒堆在下颚,衬得面色莹白。
她的马走得慢,路过重臣家眷时引来一片窃窃私语之声。
“这人是谁?她怎的可以同爷们一起入猎场?”
“咦!你怎的会识不得她,就是荀六生辰宴上那位呀!”
“晋西王女?”
“没错是她!她这身可真贵气!”
“人家父兄硬气,可不就显贵么!你看看那长孙涉川,和她做对的什么下场?”
“她后头那位……什么嘛,怎么太子少师也同她这么亲近?”
“你真是,都说你常在深闺,你知道状元郎貌比潘安,怎的就不知他与这县主……传过不少呢!街头巷尾那些话本子都暗暗送他俩作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