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这位县主啊,容颜算不得多出众,可这勾男人的手段可不简单,都说……”
“你神神秘秘的做什么?”
“小声些,我呀,也是听宫里头传的,说是陛下也留她夜宿过,宝贝的跟眼珠子似的。”
“你竟敢编排陛下!也不怕秦……也忒的大胆!”
“嗐!不过是姊妹间顽笑话罢了,在座谁说了出去那可不就成了叛徒了!”
“可我怎么听说陛下原先是瞩意她做太子妃的?”
“太子可看不上她,据说她几次顶撞太子,太子不喜呢!”
“天呐!姐妹们快看!这是哪家的郎君!也太高大倜傥了些!”
“模样也生的好!怎么又是一个跟在县主后头的!这些男人的眼怎生都被个无盐的勾去了?”
“你们这群小妮子,仔细瞧瞧!那可不是咱们大衡人!瞧瞧那高眉隆鼻的,眼珠子还是骇人的异色!不过是个茹毛饮血的蛮族罢了!”
“都说他又称人屠,可止小儿夜啼……”
“那他应该同王女有不共戴天之仇啊!瞧这情形,倒也不似尽然?”
“嘘!噤声!他冲我们看来了。”
“……”
连培风侧眸:“少师。”
江止观眉眼之间倦意难掩,皇帝多日不朝,朝中诸事繁杂,加之今日风雨欲来的模样,他本不想进猎场的,可到底是没忍住想要当面确认人无事:“县主。”
连培风仔细看他一眼,见他冻得指骨发红:“山中料峭,少师大人不妨寻处僻静之地暂歇。”
江止观同她并行,摇头,有心想问却不知从何开口。
连培风慢慢拉紧了缰绳,他们已经走到林间深处,太子今日干劲十足,率着二皇子和一众公子哥们策马得急,这会子已领着内侍们呼啦啦的往山林更深处而去了。
他们走得慢,一晃眼,身边已然安静,她抬手解开大氅,策马驱近,抬手披挂在对方肩上,在对方怔忪时,低声道:“那夜,多谢静明策应转圜,此情,白藏承了。”
上次他提兰汤和太子,她说:此情,代晋西承。
可此刻,她却说:此情,白藏承了。
连培风见着人面色从耳廓慢慢红起来,疑心对方冻出热度来,见他固执的要把大氅解下,正要抬手制止,身后马蹄声渐重,肩上倏忽一沉,海青色的裘皮大氅伴着前人的体温围裹住她,鸦青色的厚重毛领沾着丝熟悉的薄凉气息密密的簇拥在她脖颈,这皮毛刺挠,磨得她后颈上那个久未褪去的印记再次烧灼起来。
江止观面色慢慢静下:“附离将军。”
呼延时嗤笑一声:“两位再在此处谦让,林子里的野味可不等人。”
连培风面无表情,仿佛没发现来人的模样,冲着江止观的神色倒算温和:“少师注意安全。”
方才对方低唤的表字仿佛只是他一人的隐秘幻境,他怔怔的点点头,见对方一夹马肚、低喝一声,迅速打马离开。
呼延时冲他一点头,呼喝一声,策马追去。
江止观望着两人穿梭在树影里一前一后的身影,慢慢淡了神色。
男人有异族血统,又自小在环境恶劣的北境战场冲杀,比之生长在安宁盛世的大衡人来说,他天生肩宽身长,那定制的裘皮大氅轻轻松松便将连培风整个围罩进去,仿佛头狼将自己的猎物覆盖上圈禁起来,覆盖上自己的气味,不让外人觊觎。
而连培风,纵使面色冷淡,却到底也没有拒绝对方的氅袍。
可今日不是纠缠这些的时候,他有自己该做的事,倘若不慎,恐大厦将倾。
如今有两族盟约,连培风有乌桓王族大将军跟着,反比同他一处更安全。
他硬下心神,回转马头。
连培风勒紧缰绳驱停马:“附离将军,某不擅骑射,不过是营地无趣出来跑马松快罢了,听闻今日山中异兽奇珍不少,建议您自便。”
握鞭的手冲前示意,不欢迎的意思十分明显。
她今日未施粉黛,却绝不如那些叽叽喳喳的世家女所言容貌无盐,一头青丝高高束起,身着他的宽大青色氅袍端坐高马侧目睨来时,身上那股劲儿勾得他心头发痒。
他不由的回忆,当年她覆面之时唇色有如此娇艳么?
怎么会有人一边言辞之间拒人千里,一边又天生唇角微弯,仿佛欲拒还迎。
连培风见他不动亦不言,高深莫测的模样,心下有些不耐。
今日不能与他痴缠在此,棋局之上早已有多方推手,若再加一个乌桓,只怕更难控制。
她刚要开口,声动树林,两人几乎是同时侧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