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托了一下她背后的小包:“给我。”
“里面没几样东西。”
“我知道。”
夏稚鱼没力气跟他争,把包摘下来递过去。包确实轻,卸下来以后肩上一松,气也喘得顺了点。陆青阳把小包挂在自己肩上,没再说什么,步子一直跟她对着。
前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喊声,混着乱七八糟的脚步。五个人同时慢下来,赵启抬手让大家别出声。过了几秒,一个穿病号服的男人从拐角冲出来,光着脚,胳膊上还挂着半条掉了一半的胶布。
他看见他们,踉踉跄跄扑过来:“跑,快跑!”
赵启侧身让开:“后面有什么?”
“黑的……那东西过来了!”
男人脸色惨白,脚底全是血,不知道跑了多久。姜禾把镜头对准他,他看都没看,只一个劲儿催他们走。
拐角后面很快响起一片沙沙声。黑色从那头涌出来,转眼铺满了整条走廊。
陈野骂了一声:“怎么两头都有?”
赵启转身:“往回!”
六个人掉头往回冲。病号服男人跑得跌跌撞撞,对这一带倒比他们熟。
没跑出多远,他伸手在墙上一推,推开了一扇安全门。门漆得和墙一个颜色,上面贴着“器械室”三个字,他们刚才跑过去谁都没注意。
“走这边!”
门后一下子敞开了。低矮的走廊没了,眼前是一个高得望不见顶的中庭,大块的玻璃和金属横在半空,正中间架着一条悬空的玻璃连廊,桥下黑漆漆的看不到底,对面还有更多楼层和横七竖八的通道。
男人第一个冲上桥:“快点!”
几个人跟上去。陈野踩上桥面,没忍住往下看了一眼:“这到底有多少层?”
“不知道。”
“你在这儿待多久了?”
“三天。”
“出口在哪?”
男人只顾往前跑。
陈野看了看他的后脑勺,没再问。
跑到桥中间,夏稚鱼才看清整个中庭。底下至少还有十几层,墙面蓝的,黄的,红的都有,自动扶梯斜着穿过去,好几座玻璃桥交错着架在半空。有的走廊一头撞进墙里,有的悬在那儿,找不到从哪进去。
层和层挤在一起,拼得乱七八糟,找不出一条走得通的路。
陈野喘着气:“跟巴别塔似的。”
姜禾一直举着设备。镜头慢慢往下转,她的脚步顿了一下:“下面也有。”
几个人顺着镜头看下去。最底下那层已经被黑色吃掉了大半,候诊椅只剩零星几张,问诊台缺了个角,自动扶梯从中间断开。黑色顺着墙往上爬,爬过的地方什么都不剩。
赵启看了一会儿:“不能往下。”
病号服男人回头喊:“往上!一直往上!”
陈野问:“上面有出口?”
“我不知道!”男人嗓子都喊劈了,“下面全是那东西,我只能往上!”
中庭另一边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隔着两层楼,一个流浪者趴在断掉的扶梯边上,两只手死死扒着边缘。
他的左脚已经陷进黑色里,鞋先没了,接着是脚踝,小腿,碰到黑色的地方碎成细小的方格,往下面的黑暗里掉。
“救我!”
喊声穿过中庭,在一层层玻璃之间来回撞。
那人拼命往前爬,指甲刮在金属边上,声音刺耳。
黑色漫过他的膝盖,又漫过大腿和腰。他的身子一截一截变短,两只胳膊还撑在扶梯上,直到胸口也没进去,喊声才断了。
剩下那两只手很快松开,也散成了方格。
中庭里安静下来,只剩黑色往上爬的沙沙声。
陈野脸上那点表情没了。姜禾还举着设备,镜头对着那截扶梯,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低。
夏稚鱼盯着空掉的扶梯,站着没动。陆青阳从她身边经过,碰了一下她的胳膊:“走了。”
她回过神,跟上他。
赵启已经往通向上层的连廊跑过去:“别停,往上走。”
底下的黑色正一层一层往上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