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猴不说,但是萧晏也猜到了:因为他就在船上,可以控制船行驶的时间和速度。而普通兵士绝做不到这点。
晋猴点头。没有说话,不算背叛。萧晏也学着沈令仪的样子,一边问一边夸。但是这个夸奖的效果好像不是很好,晋猴垂下了头。
沈令仪不解:“你说,明明是他父亲叛国,为什么他觉得是沈家对不起他呢?”
萧晏眼神撇到一团黑影,迅速拉走沈令仪,“你问他吧。”
感觉自己被甩出二里地的沈令仪刚站稳脚,就看见吴常——不,应该叫他晋昌了——正拿着刀向萧晏砍去。
沈令仪管不了那么多,有什么扔什么,一边扔一边大喊:“来人护驾!犯人晋昌在这里!”
晋昌很利索地躲过她扔的矮几和蒲团,仍旧冲向萧晏。
县衙的人手才被散开去寻找,谁料晋昌一直躲藏在此,真不知道该夸他聪明还是骂他狡猾。
沈令仪孤注一掷地扔处手中最后一个蒲团,“晋昌!我沈家与你无冤无仇,你凭什么陷害沈家?!”
这个蒲团总算起到了效果,在晋昌分心之际,她将萧晏拉到自己这边。
晋昌冷笑中带着嘲讽:“无冤无仇?”
“我父亲的脑袋又是谁砍下的呢?”
“放心,沈小姐,等他死了,我再来杀你。用你们萧家和沈家的头颅,祭奠吾父。”
沈令仪毕竟现代思维占了主导,对于叛国的行为其实比萧晏这种皇族更加深恶痛绝。
“你父亲叛国,做了卖国贼,做了叛徒,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说完仍觉得不解气,“他活该!”
卖国贼一词说出,仿佛有什么底层代码被触发,沈令仪也不怕晋昌了,浑身热血翻涌,毛细血管也像是扩张了。仿佛对面的不是晋昌,而是晋·石井四郎·昌。
她继续喋喋不休地骂着,“你父亲生在沧越国,吃着沧越的米,喝着沧越的酒,领着沧越的俸禄。却因为朔雍的官位诱惑便忘记了自己的根,不是卖国贼是什么?还杀了沧越同胞,就为了那么点钱那么点官位就要叛逃,那么固执。难道命运没给他机会吗?王直将军没劝过他没阻止他吗?可是晋宗还要当叛徒,还是踩着王直将军的尸体去朔雍领功,你自己说,该不该骂?”
公堂这闹的动静还是被发现了,众人匆匆赶来的时候,正听见沈令仪说晋宗踩着王直领功。
这下谁忍得了,王直本就为戏口守将,平日里大家都彼此照拂,感情甚笃。便一拥而上,生擒了晋昌。
萧晏惊魂未定地看着沈令仪,方才的她是热血少年,誓死卫国,和平时温婉逗人截然相反。听得他也热血沸腾,都想上去打两下了。
沈令仪看着刚刚被自己蒲团误伤的萧晏,十分歉疚:“二殿下...”
萧晏还没从对她的崇拜中抽离出来,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都是我的错,我不小心说漏嘴,把你的身份告诉了晋昌。不然,他也不会想要来杀你。”
萧晏笑得十分坦然:“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没关系。刚刚你也一直努力地在救我,抵消了。”
沈令仪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脸逐渐红了起来:“多谢。”
晋昌被狠狠地出了一顿气,整张脸肿的像猪头。要不是萧晏及时拦着说要审问定罪,怕是命都留不下。
“懒得问了,你自己说吧。”萧晏又恢复了随意骄矜的皇子状态。
晋昌比想象中好说话,可能知道事情到这里已经结束,再没有转圜。
“父亲死后我改了名字,藏在军中,慢慢地升了军候。才有了参与此次赈灾任务的机会。我知道去柴桑必定经过戏口,找到了晋猴,让他找人与我一同劫走粮食。晋猴贪财,就答应了。他这人什么都好,但是总有一点捉摸不透。”
“事情做了,却又不肯做绝。抢下粮食,他也只是想着去柴桑卖,这样怎么说也是纯赚钱的买卖。”
“我说可以推给沈家,高门望族,陛下一定不会细查,这样我们还没有被抓的风险。他马上就同意了,哎,他真傻。我说什么,他便信什么。”
“船到了戏口,晋猴用硝石生雾,都不用我说,沈坤酒对校尉说靠岸休息,倒省得我去担风险了。”
“停好船后,我把准备好的蒙汗药下在了水和熏香里面。——你们沈家真是麻烦,不爱喝这些粗茶,我只好浪费在了香料里面。”说这话时,晋昌看着沈令仪,颇有不满。
“等大家都睡熟了,晋猴带的人便开始动手,将人搬到了另一艘船上。一开始我们带的船是打算搬粮食那些的,但是觉得粮食太多太重,还得从舱内去搬,麻烦。怕药效不够,才改成搬人。”
“付兴和苟山偷偷溜出去烤鱼,回来时正好看见,我收买了他们,承诺之后一起带他们去朔雍享受荣华富贵。没想到苟山想要出卖我,我便杀了他。”
“父亲做的事情我身为人子便不评论了,但是若不是他长年镇守边界,不能回家,与妻子离心。这才有了我,有了我母亲,他也只是想和家人团聚。”
这句话成功地点燃了沈令仪心中的怒火,从没见过把出轨叛国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可歌可泣的人。
沈令仪冷冷地嘲笑道:“你父亲背叛她的妻子儿女在前,背叛沧越在后,而他的行为对他想要与之团聚的这些人来说,才是无妄之灾。”
好好地过着日子,等丈夫回来,却被变心丈夫祸害的满门抄斩。
要是世上真的有鬼,原配妻子应该去找晋宗追魂索命才是吧。
萧晏嘲弄般地看着他:“蕲春离武昌不过一日脚程,谈何边关遥远?”他指着沈令仪:“要说遥远边关、瘴气难行,沈姑娘的父亲曾自愿去交州郡,为的就是教化民生。可她沈家可做了什么不曾?你竟然有脸攀污沈家,着实令人恶心。”
说完便拉着沈令仪一起离开了,让县令结束剩下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