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吟的案子在古瀚与萧晏的合力下,让皇帝看到了背后的沈令仪。
萧晏跪在阶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皇帝恩准沈令仪继续回廷尉府做事。
“父皇,柳氏一案,若非沈令仪及时发现其中蹊跷,只怕受害人黎山的尸体都不会发现得那么快。她没有包庇凶犯,只是先安抚下来,避免了更大的损失。”
萧晏又俯身一拜:“也请父皇下令,惠泽民间,将五石散这等猛药禁止,不要再叫民间出现此等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惨事了。”
萧翎神色惶惶,手握一封奏报,也同样跪在阶前:“父皇!儿臣有要事奏报!”
皇帝身旁的褚公公走了出来,只对着萧翎一个人说:“太子殿下,请进。”
萧晏眼巴巴地看着他的大哥,萧翎确有急事,只得匆匆说道:“你先回去,这几日父皇是真的忙着国事,不是刻意不见你。”他扬了扬这封奏表,上前一步,低声附耳说道:“韩综逃了。”
萧晏目瞪口呆。
萧翎拍拍他的肩膀,沉重地叹一口气。
皇帝看着萧翎的脸色就知道出的不仅是一件坏事,还是一件又棘手又难缠的坏事。
果然,他接过奏表一看,不只是韩综叛逃的事情,还有鄱阳湖彭绮谋反。
韩综的叛逃势必要引发一场朔雍国与沧越之间的大战,皇帝这几日一直都在思索应该派何人迎战。
只是若将武将都撒去北面,鄱阳湖彭绮倒无人捉拿了。
萧翎今日正是为了此事而来,他拱手请命:“儿臣愿缉拿彭绮,请父皇恩允。”
皇帝面色凝重地看着大儿子,又想起那个惹他结结实实生了好几天气的二儿子。一时五味杂陈,心内烦忧。
萧翎偷瞄着父皇的表情一会凝重一会哀戚,就知道父皇还是想着萧晏的。他开口说情:“父皇就别生二弟弟的气了,他也算是为国分忧。生怕打草惊蛇,长安号捉拿之事,不过他们三人得知。父皇消消气,儿臣也不知道呢。”
皇帝忽而又说起另一件事:“那沈家..还!...”
萧翎知道皇帝还在介意当庭轻薄皇子的事,为了弟弟未来的幸福,他心一横就开始编:“父皇息怒,其实那日所为,不过是渡气救人之举,只是大庭广众下对皇子渡气,着实是欠了考虑。但是若没有沈小姐的当机立断,或许,”他趁皇帝不注意,猛掐一把大腿,瞬间眼泪汪汪:“或许景安会出意外。”
这话说的,沈令仪简直是萧晏的再造父母。
皇帝沉思片刻,沈令仪毕竟出身世家大族,身份上做个皇子妃也很够了。萧晏苦苦求情,不如就给他一个人情罢。
当然,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此刻腹背受敌,皇帝无暇顾及一个小小的参事。
他缓缓开口,“告诉你弟弟,别在外头跪着了,让那沈家小姐做他的私人幕僚罢。战事完了朕再找他算账。”
萧翎的眼泪也是说收就收,他小心地看着皇帝,“那儿臣的事...”
皇帝起身走到他的面前,亲自将他扶起来。
不知不觉,原来萧翎都长了这么高了。
“你刚出生时,朕也没能好好陪陪你,就一直在马背上征战。或忙于政事,对你总是不如老二那样。”皇帝眼底掺杂了一丝懊恼,以及千千万万丝不舍。
“只能说,生不逢时。”萧翎苦笑一下,他与萧晏一母所生,只差了三岁,但是在父皇面前萧晏永远都是一个亟待照顾的小孩子,而他,总是沉稳有度,这三岁往往被人忽视,让人觉得萧翎是一个万事皆可自己抵挡的大人。
皇帝的眼神变得苍老和哀伤了很多,他愧对自己的长子,这是他第一个孩子。也正是萧翎的出生,他才是一个父亲,他应该要好好尽到父亲的职责的。
可是南征北战,平定下来的繁忙政务,总是侵占着父子间的时光。好不容易江山平定,萧晏又出生了,将本就不多的时间又抢占泰半。
皇帝看着萧翎比自己还要高出半头,看着长子眼中的恣意与决心,他也叮嘱道:“去鄱阳,注意安全。”
萧翎点点头:“儿臣领命,定不负所托。”
萧晏跪到膝盖都软了,才见到萧翎从书房中出来。
萧翎没好气地扶起他,看着他踉踉跄跄的样子又很可怜:“父皇说允许沈小姐作为你的幕僚出入廷尉府,你也别总是求官了,”两人慢慢走下台阶:“今日得到消息,韩综逃向了朔雍,不知道韩梁会作何反应。若是他也带兵叛逃,北方战线压力不小。而且鄱阳那边彭绮也在造反,父皇正烦着呢。”
鄱阳总是盘踞着一群非兵非匪的势力,由当地的彭氏家族带领,时不时出来闹一阵。
萧晏也知道南北战线夹击的压力,“那父皇打算派哪位将军去迎战?”
该说不说,韩综还是很合适的,跟着父亲韩兆征战多次,经验还是很足的。
萧翎脚步一顿,转过身看着萧晏:“我已向父皇请命,前去平叛。”
萧晏有些怔住,将领全部撒开在北方战线应对,已经无力支应南方的叛乱。因此从未上过战场的萧翎才会请命,萧晏第一次感觉到了沉重的无力与自嘲。
他还在这里求情?
他还在这里求情!
萧晏说不出话来,萧翎知道他的性子,也没有多说什么,“做你一直都在做的事情就好。”
“照顾好父皇,办好案子。”
萧晏伏在他兄长的肩头一阵哭泣。
萧翎出征那日,阳光毫不吝惜地打在每一处角落,灿烂得让人都有些睁不开眼睛。
萧晏站在皇帝的身后,恍惚之间觉得皇帝似乎矮小了一点。曾经他明明还要够一够才能跃上的肩头,此刻他已经能够越过肩头看向马背上的大哥了。
皇帝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去为你大哥壮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