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黔鸣松开手,身子往后缩了缩。朝廷早已张贴告示,言大将军姜绥投敌叛国,意图联敌战败平榆城,令举国上下皆不得与之有牵系,否则一律按谋逆罪判处。故而,眼下根本无人敢去平榆城营救。
片刻后,他问:“你与姜绥是何关系?为何一定要去平榆城救他?你可知,救他等同谋逆。”
姜九礽点头,又摇头道:“实不瞒大哥,小九乃是姜绥之女,姜九礽!我父亲不会投敌叛国,这一切都是有心之人的诬陷。所以,九礽必须去救我父亲,只有这样,才能还他清白。”她拉下发间的束发带,顷刻间,一头乌黑浓密的乌发垂散颈背。
赵黔鸣吓了一跳,寨中看热闹的山匪们亦吓了一跳。
“姜,姜九礽……妹子?”赵黔鸣口齿结巴说。
“九礽并非有意欺瞒大哥,只是在外行走,不便透露真实身份罢了。”
赵黔鸣点头,并未怪罪姜九礽。只说:“早前我们曾听闻过大将军的为人,钦佩他的骁勇与赤胆忠心,而今听说他叛国,心里也是百般的不愿相信。方才得知九礽妹子乃大将军嫡女,我十足确信大将军投敌战败一事系属谣言!我赵黔鸣,愿同妹子去救人。”只是话说完后,他又为难起来,说,“九礽妹子,你我面对的不是寻常兵卒,而是岚岳国训练有素的大军,即使有心去,却也无力营救啊。”
“九礽知大哥研做兵器的手艺出神入化,是故想跟大哥讨些顶顶好的兵器,还有……”她将目光投向身后的一众山匪。
加上林子里埋藏的山匪,这座山头至少有千人。
赵黔鸣更加为难了,说:“九礽妹子,不是做哥哥的不帮你,我这些弟兄们有他们自己的选择,我做不得他们的主。”
姜九礽收回目光,垂下脑袋。刚打算断了念想,便听身后传来摔破酒坛的声音。
她回头望去。
只见那人迎着月光,挺着胸膛喊说:“他奶奶个球的!老子整日里闷在这山头,都快生蛆了,这辈子总不能这么浑浑噩噩地等死。那谁说的那句话,生什么,死什么的,老子死也要做一代豪杰!那劳什子岚岳国,老子见他一个兵便砍一个。大当家的,我随你去。”
又有人应和说:“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我也随大当家去。”
“我也去。”
“我也去。”
……
不知何时,林子里忽亮起明明暗暗的火把光,似是隔着黑暗在回应姜九礽。
姜九礽眼里不觉掉下几滴泪,便扬起脑袋,强行将眼泪逼了回去。抱拳向四周一一拜过,正气道:“九礽,拜谢诸位!”
那些山匪见状,也学着她的样子,抱拳回了一礼。
赵黔鸣道:“九礽妹子,你说,我们该如何帮你?”
姜九礽束高乌发,蹲下身,捡起一旁的树枝在地上勾勒着,讲道:“平榆城三面环山,易守难攻,岚岳国的兵驻扎于此地,我们唯有在南面的山上……”
赵黔鸣及一众山匪听她讲完,连连点头称妙,说:“就按九礽妹子的意思,明日咱们便带兄弟们赶往平榆城。”
姜九礽却道:“赵大哥,方才所言,只是我此行营救家父计划中的一步,为保全寨中兄弟的性命,我还得去置办一样东西,明日要劳烦赵大哥先行带人赶往平榆城,七日后,你我在城外山头上汇合。”
“放心吧,九礽妹子只管去便是。”
与赵黔鸣匆匆作了别,姜九礽驾马离开燕怀山,直朝着关外奔去。
此次营救之战必须全胜,这不仅关乎她们姜家的生死存亡,更关乎到沄汐国的江山社稷。所以,她只求得燕怀山诸位兄弟的相助还远远不够,更需一金贵物件相助——荔枝。
只是沄汐国的荔枝大多为王公贵族所享用,寻常百姓根本吃不到,是故,市坊之间并不见其踪影。她只能冒险去古彝国购入,而后走山路快速抵达平榆城。
说起来,古彝国国土狭小,举国尚不及沄汐的一座城池大,却位于沄汐国、岚岳国、乌戎国三国交界的咽喉要地,成为三国博弈的缓冲屏障。而今,三国互相牵制、彼此忌惮,谁也不敢贸然出兵吞并此地,否则将打破边境平衡,招来另外两国的联手施压。
所以,古彝国地域虽小,却从未经历过战争。
姜九礽在路上奔波了四日,第五日晨初方踏进古彝国都城,才进城走了没几步,一道暗中窥视她的目光犹如毒蛇,令她头皮发麻,待回头四处寻找时,却又不见一丝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