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才说到一半，姜九礽已背起座前的长布袋，说道：“那便祝大人早日觅得贤妻。”语毕，急匆匆地起身要下车。

骆祈州忙开口拦下她，问：“姑娘可曾记得，三年前曾在淮源县救下一名男子？”

姜九礽听言，撩车帷的手顿住，回身笑说：“大人真是说笑了，京中人人皆知九礽平素足不出户，只安于宅内修习古琴、描摹书画，连豪门大家的宴席也不曾出现，如何会去淮源县救人呢。”

一语作罢，撩开车帷跳下马车，驱着棕马扬长而去。

骆祈州望着空荡的马车，心下一空，落寞地垂下眸子。她果真不记得他了。

三年前，他奉旨去淮源县查访地方民情，偶至一村落，遇见那些村民企图对一“不贞”的女子动用私刑，他急忙上去阻拦，甚至摆明了身份。哪知那些村民根本不惧他，甚至想要将他一起沉塘。

被湖水紧紧裹住时，他本以为自己会命丧此地，哪知就在他闭眼之时，一抹黑影跳入湖中，似游鱼一般将他捞至岸上，为他渡气，按压他的胸腔，拼尽全力，方才将他救醒。

那时，他曾问过她是谁，好日后相报。可她却向他行了一个江湖礼，言说她本江湖儿郎，区区小事，无须挂齿。说完甩袖离去。

但他分明能觉出来，她是名女子。

直至前岁的元日宫宴，他方知道她的身份。而今日，是他念了她三年后，第一次与她这般“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说话。

正在他思忆之时，忽听护卫说：“大人，姜姑娘所去的方向好似并非平榆城，倒像是燕怀山的方向。”

骆祈州回过神来，看着自己的双手，道：“景辞，今日看见姜姑娘的事，不许说出去，若回京有人问起，便说本大人巡查途中遭歹人挟持，身边侍候的心腹为救本大人，不幸殒命。”

“是，大人。”

骆祈州撩开车帘，透了口气。暗自思忖：燕怀山上遍布山匪草寇，朝廷曾派兵攻了几次都未能得手，姜九礽为何要去那儿？

蓦地，他一拍脑袋。是了，如今敢跟朝廷对抗，去平榆城救姜老将军的，唯有他们了。

***

另一遭，姜九礽沿着偏僻的荒野间道奔波了两日，第三日夜里方才赶至燕怀山脚下。

不等下马，几名山匪持刀堵在山路上，喝道：“何人！胆敢擅闯我燕怀山，仔细爷爷的刀剑不长眼！”

姜九礽下马，望着仅有一只耳朵的男人，唤道：“小六哥。”

一只耳举起火把，细细瞧了瞧她，大喜道：“哎呀！原来是小九兄弟。自从两年前燕怀山作别，一晃这都第三年了，前儿大当家的还念叨你呢，这不，今儿你就来了。快，快随我上山去见大当家。你是不知道，大当家最近又做了一只臂弩，却哪哪都不满意，言说要找你帮着看看呢。”说着，几人簇拥着姜九礽一道上了山。

前脚刚迈进寨门，便听一只耳嚷嚷着喊说：“大当家的，小九兄弟来了。”

寨内的匪寇一听，纷纷迎出来相见。

不多时，一位身着素色麻衣、乌发蓬乱散在额间的中年男人自主屋中走出。只见其撩起额间的乱发，不动声色地打量姜九礽，那双隐在发中的眼睛精明漆亮。

“赵大哥可是不识得小九了？”姜九礽先道。

霎时间，赵黔鸣脸上的皮肉皱在一起，凑起一条条纹路，喜笑说：“哎呀呀，九弟！哥哥可将你盼来了！自两年前一别，便再没听闻你的消息，哥哥还道你将我等全然忘了呢。”

姜九礽愧说：“哥哥莫要打趣小九了，小九怎会忘了哥哥和兄弟们。只是两年前回到家，家母怕小九在外头野惯了，再惹出什么祸来，便收了小九的兵器，不允小九出门，这才没有来燕怀山寻哥哥。”想到一个人，她又问，“咦，不知秦娘子可平安诞下娃娃？”

一只耳接过话去说：“小九兄弟放心，秦娘子的娃娃康健着呢，就是秦娘子时常惦念着你，说两年前若非小九兄弟抗击官兵，救下连她在内的一行流民，如今她早不知死在哪个山头上了。”

姜九礽不好意思道：“小九哪有秦娘子说得那么厉害，两年前还得亏赵大哥带人仗义出手，才能保全流民的性命。”

赵黔鸣却说：“九弟可不许谦抑，当初我等随你救下流民回山，如若不是你帮着我们优化弓弩，布局弩机方位，我们兴许早被那些官兵剿了。今日你既来了，便在寨子里住下，你先时住着的屋子，秦嫂子时常给你收拾着呢。”

姜九礽忖度再三，走到赵黔鸣面前，屈膝跪到地上，抱拳愧说：“大哥，并非小九不愿在寨中长住，只是小九此番前来，是有要紧事要求大哥相助，得了大哥的话，小九便得匆匆离开，去处理余下的事。”

赵黔鸣忙起身扶起姜九礽，道：“九弟有话，直与我说便是，若能帮得上你，大哥定拼尽全力。”

姜九礽眼眶泛红，双眼被一层水雾笼罩住，开口说：“小九想央大哥助我去平榆城救下姜绥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