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祈州定住脚,只留了那么一下,便又继续抬步朝前走,说道:“奉旨行事,无需挂怀,万事小心。”
姜九礽勾起一抹笑意,这人真如传闻的那样一板一眼,毫无趣意。
临至午夜,她与一只耳下了山,暗自藏身营外的山石后面。此时,瞭望台上的斥候昏昏欲睡,不住地张嘴打哈欠。终于待到换班时,那斥候与新换上来的同僚说了几句话,便忙不迭地爬下瞭望台。
趁此时机,姜九礽抛出一块石子,引开守卒的注意,便与一只耳放轻身子,翻身入了军营。
二人躲入营帐中,趁两名守卒熟睡,敲晕了他们,换上他们的铠甲衣。
姜九礽撩开帐幔,朝外望了一眼,拔出腰间的短匕,同一只耳说:“小六哥,他们快来了。”
一只耳却压住她的手,令她将匕首缩回刀鞘里。
姜九礽不明所以地望向他。
但听一只耳说:“九礽妹子,咱们在营帐里杀人,动静太大,且有血腥味,你若是信我,就随我来。”语毕,他走出营帐,去到一处斥候瞭望不及的角落。
姜九礽跟在他身后出了营帐,却见他蹲在地上挖坑,于是不解地问:“小六哥,这是在做什么?”
一只耳神秘一笑,没说话。
这时,十几个逻卒踏着整齐有序的步伐走来,打头的逻卒带队停下,喝问:“诶,你们两个,深更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干什么呢!”
一只耳忙起身,揉着肚子,点头哈腰地说:“几位老哥,夜里肚子急,咕噜噜直响,实在强忍不住了,这不在这刨个坑,想泄一泄腹中的屎溺呢。”
姜九礽倒吸一口凉气,暗自瞥了眼一只耳。此计,当真别出心裁!甚是刁钻!任她想破脑袋,也断想不出来的。
逻卒嫌弃地吸吸鼻子,招手道:“粗鄙不堪,走。”
待见那些逻卒转身快离开后,一只耳忙拉住最后的两名逻卒,带到一旁。
姜九礽凑上前,细细听着。
一只耳问:“兄弟,有厕纸吗?”
那两人摇头。
一只耳随身掏出来两块碎银塞给他们,说:“听说你们上等兵用的厕纸到底跟我们这些下等兵不一样,两位兄弟可否舍给我们一些?我们天天用干草树叶擦那里,皮都快磨破了。”
姜九礽憋住笑意。
那两人掂量掂量手里的银子,笑说:“这好说,你等着,我一会下了值,去帐里给你拿几块。”
说话的功夫,那几名逻卒已走远,一只耳霎时变了脸,森然道:“那便,多谢二位了。”说罢,掐着二人的下巴,拧断他们的脖子。
姜九礽犹自震惊中,尚不及反应过来。一只耳强塞给她一套甲衣道:“九礽妹子,快换上。”说话时,他忙着将那两人的尸体藏入一旁的稻草堆中。
二人换好甲胄,又在脸上抹了一把尘土,才紧追着逻卒跑去。
直至跟着逻卒巡视到军营中央。姜九礽忽见两名兵卒端着几盘包子和整只羊排入了主营左侧的一处营帐,便忍不住停在了原地。
一旁的逻卒见状,拉了她一把,说:“别看了,你就算望穿了眼,那包子和羊排也吃不到一点。”
姜九礽迟迟未动。
那逻卒便上前将她拉走,嘴里念叨着:“你也不瞧瞧这是在谁的营帐前,你想被蛟龙钺砸成肉泥,我们可不想。”
姜九礽双目陡然瞪大。蛟龙钺?这营帐里的人是杨不焕!
传言称,岚岳国主将杨不焕生得体型庞大,五个男人叠在一起才能赶得上他一半体型。并且,此人食量也大,每日要吃两锅羊囊丸肉包和两只羊才勉强作罢。因这么样,杨不焕精力十分旺盛,战场上持两把千斤重的蛟龙钺,一劈一砍,便可瞬间斩杀敌军数十名精锐。
如今纵观整个沄汐国,恐怕也没人能制服杨不焕,只眼下偏偏遇上他,可绝非幸事。
正在她神思时,营里忽传来胡笳萧萧之音,便见原本熟睡的将士皆提着甲衣跑出营帐,迅速在营前集合。
不一会,大地震颤,沙砾抖动。
姜九礽眺目远望时,便见一名身形庞大的男人缓缓走到大军前,先是阴毒地扫了眼底下的兵卒,才放言说:“众将听令,今夜随我攻破平榆城!”
大军齐声誓师:“攻破平榆城!攻破平榆城!”
姜九礽心生不安,她知晓战事中夜间袭城是常态,但却绝不会选在己方将士酣睡萎靡的五更动手。更何况,以平榆城如今的境况,根本不需岚岳军动手。
除非,这当中生了变故,一个令岚岳军不得不攻城的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