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腰处,骆祈州紧盯山下的局势,待见岚岳大军集中兵力,推板木、楯车、云梯朝平榆城进军,立知眼下局势突生变化,心里无端为姜九礽担忧起来。
“他们在朝平榆城行进。”赵黔鸣盯着山下明明暗暗的火光,惶道,“他们是想趁夜攻城!”
骆祈州额间的皮肉紧紧皱起。
而今局势明朗非常。姜绥率军死守平榆城,师老兵疲。而岚岳三万大军围困平榆城,切断城中所有补给,只需静候几日,城中军民便会因食不果腹而人心涣散,打开城门,寻粮谋生。介时,岚岳军可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平榆城。
但眼下岚岳大军忽然麾师平榆城,想来是营中生了变故,让他们不得不攻城。
“骆大人,九礽妹子和小六还在营中,这可如何是好啊!”赵黔鸣急道。
骆祈州未曾说话。
彼时,杨不焕留下五千兵卒守营,令战车先行,在前冲锋,弓手随后压制,自己则带着精锐骑兵发起猛攻,步兵趁机攀上女墙,夺下城门,一举占领平榆城。
“九礽妹子,咱们如今该如何应对?若不管不顾,只怕不消多时,平榆城便会失守。”一只耳急问。
姜九礽分析道:“眼下城中沄汐军必然分陴固守,杨不焕想要疾战攻破攻克平榆城,也没那么容易。”
一只耳又问:“咱们什么都不做?”
“要做。”她想了想,转身朝粮仓的方向跑去。
一只耳在后跟上。
粮仓前,姜九礽喘着粗气停下。
守仓的兵卒喝问:“粮草重地,速速退避,否则休怪我等按军法就地处决!”
姜九礽笑道:“几位大哥误会了,是杨将军的谋士差我二人来此的。”
“燕小将?他不是随杨将军攻城去了,差你来此做甚?”
姜九礽招手唤几人近前,低声道:“几位可知燕小将为何会被杨将军留在身边?”
那几人摇头,立时来了兴致,催促道:“快说快说!”
姜九礽留神望了望四周,抬手抵唇,压低声音说:“杨将军有龙虎之威,与燕小将是那种关系。燕小将体贴为人,怕将军攻破平榆城,回营饿着,临走前,特意嘱咐我到粮仓拿几袋面粉,给将军做包子。”
众人长“咦”一声,忍不住皱紧鼻梁骨上的皮肉,神情嫌弃。
姜九礽又道:“几位再猜猜,杨将军每日吃的肉包是什么馅的?”
“这营里的兄弟都知道,羊囊丸馅的嘛。”说完,几人打了几个寒颤,露出一副难以言喻的神情,说,“这么看来,燕小将每日承得宠……”几人下意识地捂住屁股。
姜九礽适时道:“诶,不说了不说了,眼下将军已督军攻城,相信不多时便可传回捷报,我二人需速拿几袋面粉去伙房,还请几位行个方便。”
打头的那人面色为难道:“还请小兄弟体谅,依照军令,若无将军的令牌,我们兄弟决不能放你进去。”
姜九礽握住袖中的短匕,眸光一凛,道:“几位放着生路不走,何必要走死路。”
那几名兵卒察觉到不对,待要握起长枪挑杀杀姜九礽时,忽感觉胸口处一阵剧痛,蹙眉间,脖颈处划过一丝微痛,注目望时,一大股鲜血自颈间喷涌而出。
几人捂着喉咙倒在地上,口齿不清道:“你!敌细,有敌细…”
姜九礽收起匕首,轻蔑地瞧了他们一眼,踩着他们走进粮仓。
“九礽妹子,可是要烧他们的粮仓?”一只耳问。
姜九礽想了想,与一只耳说了几句话,便见一只耳扛着几袋面粉跑出粮仓,边跑边撒,喊说:“不好啦,粮仓遭贼啦,大家伙快去抓贼啊……不好啦,是有沄汐军混入营中,意图烧咱们的粮草,大家伙快去看住粮草啊。”
一时间,营中留守的五千兵卒神色惶遽,尽皆朝粮仓的方向跑去。
一只耳见机,迅速带着火箭,爬上瞭望台。
另一边,姜九礽在仓内撒满面粉,听闻仓外传来阵阵脚步声,忙抓起两袋面粉跑出仓外,见人便喊:“粮仓内遭了贼,兄弟们快进仓捉拿贼寇,务必要守住粮秣啊。”
见那些兵卒一窝蜂地跑进粮仓,她复又在粮仓周遭撒满面粉,朝瞭望台上的一只耳举了举手,随后匆匆跑进不远处的灶营。
一只耳见状,执起弯弓,瞄准粮仓的方向,拉弓射出三支火箭。霎时间,军营里轰声一震,火光冲天。原本急于搜找贼人的兵卒顿时被炸翻在地。
热浪滚遍整个军营,连瞭望台也不曾幸免。
一只耳倒在地上,懵了一会,旋即爬下瞭望台,穿梭在冲天的烈火中,朝灶营的方向找去。
“九礽妹子,你在哪?九礽妹子……”他捂着鼻子,不住地喊。
突然,姜九礽憋着一口气从水缸中猛地窜起身,急促地喘了几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