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九礽妹子,快出来。”一只耳将她扶出来。
姜九礽问:“小六哥,营中如何了?”
“放心吧,九礽妹子,营中如今伤亡惨重,一片混乱,剩余没死的精兵也保准蹦哒不了多久。”
二人相视一笑。
恰在此时,营中剧烈的震响惊得平榆城中的军民惶惧不安,城中戒严,人人都道是岚岳大军要攻破城池了。
不远处的山腰上,骆祈州瞧着山下的火光,便知是姜九礽焚毁了岚岳军的粮仓。只是他抬眸时,见平榆城内火光纷乱,心里“咯噔”一跳,立即问赵黔鸣:“大当家此行带了多少人?”
赵黔鸣道:“足有一千余人。”
骆祈州思忖一番,道:“速命人执起火把,围满山道。”
“此举何意?”赵黔鸣问。
骆祈州瞥他一眼,指着平榆城的方向,与他分析说:“岚岳军营传出震裂声,平榆城中的军民必定以为是岚岳大军要攻破城池,乱了阵脚,咱们在山道上亮起火光,可让他们以为是朝廷派来的援军到了,好为其稳定军心。再来,此响声必然也惊动了进攻平榆城的岚岳大军,响声停下而山道上火光渐起,也必会令其以为是沄汐援军到来,从而乱了他们的军心。”
赵黔鸣闻言,欣然一笑,直呼:“妙哉,妙哉,我这便让人去准备。”
彼时,岚岳军与沄汐军交战激烈,忽闻身后传来一阵巨响,随后又见军营的方向火光冲天,而不远处的山道上也亮满明明灭灭的火光,不禁乱了军心。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不好!是沄汐朝廷的援军到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有人骑快马跑来,那人满脸黢黑,上头还挂着血痕。只听她还未到阵前,便喊说:“不好了!不好了!将军,营中遭大军突袭,粮仓被烧毁了,一众弟兄也悉数负伤殒命!”
杨不焕正与姜绥打得酣烈,逼得姜绥步步后退,眼看举起蛟龙钺要砸到姜绥胸口上时,乍听说粮仓被烧,举起的双手陡然一顿,竟生生受了姜绥一刀,朝后退了两步。
燕小将忙上前说:“将军,沄汐援军赶到,咱们需立即回营设防,若被沄汐军首尾合围,恐难全身而退啊!”
杨不焕心有不甘,却又不得不退防,瞪了一眼姜绥,喊说:“撤军!回营!”
一语落地,城门前拼死厮杀的铁骑、步兵纷纷收拢刀枪,转而疾速朝营中赶去。
那先时跑来报信的黑黢黢的兵卒,驱马折身时,未能忍住,回头看了眼姜绥。只见他手中握着长柄大刀,直挺挺地站在城门前,目光坚定,暗含杀气。
这黑黢黢的兵卒,赫然就是姜九礽。
杨不焕带人赶回了军营时,天已大亮,阴毒的太阳早已高悬天际,日光笼罩周天,空气闷得凝滞发烫。马匹还未进营,一股浓烈的血腥气直扑进他的鼻孔,待踏入营地,便见营中兵卒几无幸免,尸横遍地,血流混着水早已流成渠。
尽管有千百个兵卒活了下来,大多也因救火而烧得皮肉灼损,疲惫不支。
杨不焕心中大怒,直骂道:“狡诈的沄汐贼人!竟用如此卑鄙下三滥的手段引我等攻打平榆城,他们好趁机犁庭扫穴,断我军生路!”
姜九礽暗中瞥他一眼,竟是有人引导杨不焕趁夜攻城的吗?
燕小将掏出怀中的信件,说:“将军,传此书信之人仅用八个字便轻易毁去我军五千兵马,定然谋算至深!”
杨不焕睨了眼那张字条,上面赫然写了八个大字:援军快至,速速攻城。一股无名的怒火上头,粗暴夺过燕小将手中的字条揉搓成团,扔掷于一旁。狷燥道:“传我军令!兵分四路,朝山中分进合击,务必歼灭沄汐援军!”
“将军,这万万不可啊。”燕小将指了指身后。
杨不焕顺着他的指引,朝后望去。
只见士气凋敝,马倦兵疲。
那些刚从鏖战中活下来的将士正忍着烈日灼身,坐在露天地里费力地喘气。其周遭皆是同袍的尸体及营帐的废墟。
杨不焕打消了念头,只得转身走进一旁尚还完好的营帐。
姜九礽打量了眼四周,挪到一旁,将杨不焕丢开的字条悄悄揣进怀里。
***
正午时分,清透的天际忽然飘出几盏孔明灯,那灯飞得极低,轻易便让人看见灯上所挂之物。
“快看,那孔明灯上挂的是何物?”有人起身说。
“是啊,圆溜溜的,倒是从不曾见过此物。”
因着讶异,起身相看孔明灯的人越来越多。
姜九礽趁乱混入兵卒中间,抬手挡在额间,少顷,急忙喊说:“是荔枝!是荔枝啊!一定是有人想给平榆城里的沄汐军送荔枝,大家伙快将它们射下来。”说道,拿起一旁的弓箭,射下一只孔明灯。
众人骤闻那灯上所绑之物乃是帝王才能品尝到的荔枝,立时双目发亮,再加上眼下热得头昏眼花,也来不及思索,便学着姜九礽的样子,执起箭筒中的羽箭,拉满全弓,去射空中的孔明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