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黔鸣几人站在一旁,面面相觑。
骆祈州则目不转睛地看着姜九礽。
姜九礽看着姜绥满头的银发,眼里蒙上一层水雾,鼻头酸涩,喉间滚烫不堪。她上前一步,颤声哽咽道:“小女姓姜,名九礽,家住京都将军府;家父姓姜,单字绥,母亲姓阮,名云绾。”说着眼尾滑下几滴泪来。
身旁的赵黔鸣、一只耳等人也纷纷落泪。
姜绥听言,唇间抖动,眼里亦蒙上一层水雾,颤声问:“你…你再说一遍,你是谁?”
姜九礽复又重复说:“小女姓姜,名九礽,家住京都将军府;家父姓姜,单字绥,母亲姓阮,名云绾。”
姜绥伸手,揽着她的肩,紧紧拥住她,哭道:“女儿,我的女儿,我的礽宝,是爹对你不住,爹十载离家,错过你整整十年的年岁!如今父女相见却不识,是爹对你不住啊。”
姜九礽笑笑,在他肩头蹭了蹭:“老头儿,说什么话呢。”
姜绥松开她,仔细打量她,呵护道:“礽宝方才可有伤着哪里?”
姜九礽摇头:“没事。”
“怎么会没事,你瞧你这脖子都紫了,快,快随爹入城,爹请郎中给你诊治诊治。”姜绥手忙脚乱地拉着姜九礽往城里走。
姜九礽拉住他,回身看了看站在各处的兄弟,“老头儿,我真的没事,这还有人在呢。”
姜绥一拍脑袋,忙与众人拱手,行了一记大礼,说:“是姜绥失了礼数,在此先给诸位弟兄赔不是,承诸位不弃,还请随绥入城歇息。”
一众山匪你看看我,我瞧瞧你,双手忍不住在麻布衣上来回蹭了蹭,才学着姜绥的模样,俯身行了一礼,难为情道:“将军折煞我等。”
一时入了城,姜绥遣人为众人安排好居所,便抬步往姜九礽的屋子走去。刚要入院,远远见一身姿挺拔的男子正在姜九礽的屋舍前徘徊,他当即放轻脚步,偷偷藏在了院墙的角落处。
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骆祈州。
只瞧他在姜九礽门前走了数步,手抬起,却又犹豫着放下,想转身离开但又忍不住踱回原地。
姜绥蹙眉思忖:这小子究竟想做什么?
正在他思索之际,姜九礽打开了房门,与骆祈州四目相对,委身施了一礼,端方款声道:“大人找九礽,可是有什么事?”
骆祈州避开她的目光,眼神瞥向一旁,伸出手去,道:“此为活血散,以烈酒兑成药膏敷在…”他偷觑一眼姜九礽的脖颈,继续说,“敷在伤口处,可散去瘀血。”
姜九礽凝神看了他片刻,不与他客气地拿过药膏,道:“九礽谢过大人。不知大人可有空闲入内一叙?”
骆祈州朝屋内望了一眼,侧过身去,面色微红,道:“这…恐不妥。”
“没什么不妥的。”姜九礽一把将他拉进门,随后关紧房门。
骆祈州手足无措地站在屋内,不知该往哪处去。
院外的姜绥更是无措,见骆祈州黑灯瞎火地进了姜九礽的屋舍,唯恐其轻薄了自己女儿,便蹑着步子,凑到窗旁,偷听屋内的动静。
“骆大人,随意坐。”姜九礽倒了一杯清水,推到桌边。
骆祈州这才在杌凳上落座,问:“姜姑娘将在下带入屋内,可是有事要说?”
姜九礽嘴角微翘,自袖中掏一张字条放至骆祈州面前,道:“大人请看。”
骆祈州拿起字条,仔细相看,又用指腹抿了抿纸张,道:“这纸十分寻常,坊间普遍能买到,只是这墨莹莹泛光,倒是从来没见过。”
姜九礽点头,与之说道:“那写信之人用了‘援军快至’四个字,我疑京中已有人发现我逃出京城,惧怕我联结老头儿曾经的旧部援助平榆城,故而以此信催促杨不焕速速攻城,好坐实老头儿投敌叛国的罪名。”
“你是怀疑,宰相?”
姜九礽点头。
骆祈州道:“宰相总领百官,管天下民政、民生、钱粮,牵系众多,若只是猜测,没有实据,则无法呈报圣上。”
姜九礽狡黠一笑,眸光明媚,说:“所以,九礽这不是将密信交给骆大人了。大人刚正不阿,想必定能揪出幕后黑手。”
骆祈州心里一颤,目光明亮抖动,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出神地看着姜九礽。
饮过一盏茶后,姜九礽忽然叹了一口气,担忧道,“现下也不知我娘如何了,那些人发现我不在府中,定然会为难我娘。”
话音刚落,骆祈州还来不及说话,姜绥粗暴地闯进屋,焦急问道:“你方才说,你娘怎么了?谁要为难你娘?”
姜九礽起身,自知事情瞒不过去了,便将朝廷下令封禁将军府的事说出来。
姜绥听完,连忙转身要走,直说着:“不行,我要回京求见圣上,不能让你娘受苦。”
姜九礽急忙出门拉住他说:“老头儿,武将无诏回京乃是抄家灭门的死罪,你冷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