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祈州也跟出来，说：“将军不必担忧，在下已遣身边的护卫回京送信，为将军证清白，相信夫人定不会有事。更何况，在下此番来平榆城，乃是承了圣上的密旨，调查将军投敌一事，圣上在未明真相前，决不会轻易落罪夫人。”

姜九礽松了口气，定定地与骆祈州相望，那双乌黑的眼睛清澈如水，眼底荡漾着温婉的笑意。

姜绥的心亦落回原处，谢道：“姜绥谢大人相助。”

“职责所在，将军不必客气。”

见两人再次四目相对，郎情妾意，姜绥只觉碍眼，便迈步挡在他们二人之间，与姜九礽说道：“礽宝，夜宴摆好了，快随为父去庭下就席吧。”说完，也不顾姜九礽的意愿，拉着她便朝院外走去。

骆祈州亦步亦趋地跟在二人身后，气质沉定。

一时开了席，众人推杯置盏，相谈甚欢。

少顷，姜绥举碗起身，开口说：“今日能保下平榆城，多亏诸位义士出手相助，姜绥敬诸位一杯。”语毕，仰头饮下碗里的烈酒。

赵黔鸣等人也不推拒，径自端起碗来，饮尽其中的酒。

姜绥放下碗，望着赵黔鸣问：“不知几位弟兄该如何称呼？家又在何方啊？若有机会回京，姜绥必定厚礼相谢。”

赵黔鸣几人闻言，面露愧色，侧身避开姜绥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攥紧双袖。

姜九礽本欲上前解围，却听姜绥说：“英雄原不问出处，是姜绥狭隘了。”

赵黔鸣心一横，拱手说：“将军待黔鸣及一众兄弟真诚，我等也不瞒将军，我与我这一众兄弟乃是燕怀山靖安寨里的山匪。但请将军安心，我等从未做过杀人越货、打家劫舍一类的腌臜事。”

姜绥回说：“黔鸣兄弟，姜绥以为，这世间本没有绝对的好坏。律法和世人所承认的官，若一味的恣威福、惟己意，则称不上是正派之士，与畜牲无异；而为人所恶的匪，倘一心护国佑民，然与清正廉洁的好官又有何区别呢。我姜绥看人从不看表面，只交其心。”

此话说完，席间的众人才松了口气，复又举杯饮酒交谈。

酒酣之际，一旁的副将姜照打了个酒嗝，问：“姜姑娘，午间天上飘的那些荔枝，可是你的主意？还有炸军营，你是如何炸的？说出来，也让我等受用受用。”

姜九礽赧然一笑，回说：“父亲与诸位兄弟被困平榆城，敌众我寡，我若想从外面营救，靠蛮力硬拼是万万不可的。恰值如今是暑气正盛的日子，我原想着，那些岚岳军在城外驻扎许久，心理上必定渴望解暑的东西，只是沄汐现有的解暑之物，诸如寒瓜一类，过于普遍，并不适宜作战，于是我便想着去古彝国购入荔枝，而后将荔枝浸泡于毒水中，再以硝石入水降温，如此便可在三日内经过古彝国山路到达平榆城。荔枝金贵，普通百姓和将士必定没见过，乍一看见，便会想也不想的吞入腹中。只是此计有一缺陷，便是那些将士并未见过荔枝。”

“所以第二步，便是我与小六哥混入敌营，撺掇着岚岳军去射那些荔枝，诱其吞入腹中。只是不曾预料到，岚岳军竟想趁夜攻城，这可一时打乱了我的计划。想到岚岳大军人数众多且士气鼎盛，城中兄弟可能不会坚持许久，我便临时又生一计，便是炸了岚岳军的粮仓及营地，好散了他们的军心，让他们无暇攻城。”

姜照又问：“不知姜姑娘如何炸的岚岳军军营？”

姜九礽说：“昨夜我入营后，意外知晓杨不焕好吃羊囊丸肉包，粮仓中必定有面粉。今日我与小六哥潜入粮仓，取出面粉，尽数扬撒在粮仓及军营周遭。之后再引守营的兵卒至粮仓附近，由小六哥在瞭望台上朝面粉弥漫的军营射出火箭，粮仓与军营自会爆炸起火。”

“姜姑娘是说，面粉遇火会爆炸？”

姜九礽点头：“正是。”

在场众人眉头紧锁，心里十分震撼。面粉遇火会爆炸一事，实在过于稀奇，他们竟从来都不知道。

姜照好奇问说：“姜姑娘是如何知晓的？”

不等姜九礽说话，一只耳便说：“我这妹子可厉害了，她知道的可多了，比咱们所有人都厉害。”

姜绥暗暗得意，忍不住捂唇偷笑。

骆祈州亦忍不住偷觑向她。能临危不乱，想出面粉之计炸军营的奇招，姜九礽确实不是寻常女子。

姜九礽羞赧，同姜照说：“此事也是我幼时贪玩，无意间获知的。幼时，我曾偷偷溜进灶房，想帮我娘做一碗长寿面。那时年纪小，只觉面粉扬起来好似下雪，一时贪玩，就满屋里撒着玩，之后不慎撒到炉间灶火上，就将整个灶房给炸了。”

“那你可有事？”姜绥满眼心疼。自己的女儿经历过生死大事，他竟全然不知，到底是他亏欠了她。

姜九礽摇摇头：“只是头发烧着了，后来跳进水缸里就没事了。”

姜绥不停地念叨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往后我的礽宝必定会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老头儿还信这个呢。”姜九礽揶揄道。

“如何不信，我还信这世间有鬼呢，保不准你炸灶房那次，就是祖宗在保佑你。”

姜九礽笑了笑。

酒席吃到了深夜，一众将士和山匪醉醺醺地离开庭下。

偌大的院子里只留下姜九礽父女及骆祈州三人。

“姜姑娘，你喝多了，可要在下送你回去？”骆祈州瞧着她红彤彤的脸颊，好像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让人禁不住想咬一口。

思及此，他喉间缓缓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