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九礽爽快道:“这有何妨,我本就是不请自来的,还希望大人切勿怪罪于我呢。”她拿过一旁的包袱展开,双手捧起里面的氅衣放在他枕边,说,“天气逐渐转凉,大人身子骨弱,恰好九礽这里有件外祖留下的氅衣,今日赠予大人,唯愿大人身体康健。”
骆祈州急切摇头,要爬身起来:“这氅衣太过贵重,祈州万万受不得。”
姜九礽按住他的双肩,让他重新躺回床上,捡起一旁的绢帕,重新过了凉水,为他敷在额头上。
“物件是死的,人是活的,物件寻到用得着它的主人,才不枉它出现在世间。大人便不要再同我客气了。”
“那祈州先谢过姜姑娘了。”他沙哑着嗓音说。
姜九礽调笑道:“我与大人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打个商量如何?”
骆祈州疑惑。
姜九礽道:“往后,大人可否直呼我的名字?我自认我的名字还不错,日日被喊姜姑娘,我怕有朝一日会忘记自己叫什么。”
骆祈州笑了,开口道:“好。”
“那往后,我也直呼大人的名讳,可好?”
骆祈州又道:“好。”
姜九礽试着叫了一声:“骆祈州?”
他哑着嗓音“嗯”了一声。
姜九礽弯起眉眼,勾唇笑了笑,才起身说:“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府了,大人,哦不,骆祈州,你早些休息。”
“好。”骆祈州眸光清亮,直愣愣地望着她,心有不舍。
姜九礽起身出了门,抬眸时,瞥见院落中央有一棵小树,像是刚种上去了,便多看了几眼。
景辞道:“那是我家大人从平榆城回京后,亲自栽下的合欢花树。”
姜九礽指着那棵小树,不确定地问他:“你是说,那棵树是合欢花树?”
景辞点头。
姜九礽忽然想起庆功那夜,骆祈州问她是否喜欢合欢花,她给他的回答是“现在开始喜欢”,竟没想到,骆祈州一直将她胡羼的话放在心上。
“姜姑娘,大人吩咐我送您回府。”
姜九礽道:“我自己回去便可,你留下照看你家大人吧。”说罢,径自出府离去。
景辞见她离开,关上府门,转身回到骆祈州屋里。刚推开门,便见骆祈州慌里慌张地把手藏进被窝,好似在藏什么东西。
见他进来,赶忙遮遮掩掩地问说:“可送姜…九礽回去了?”
景辞道:“姜姑娘说她自己回去便可。”
骆祈州点头,方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景辞这么一会就回来了,哪里像是刚把姜九礽送回将军府的样子。
“大人,夜里我在这守着您,如若您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只管喊我。”景辞坐到一旁的杌凳上。
骆祈州道:“我没有大碍,睡一觉便好,你回去睡吧。”
“可大人……”
“回去吧。”骆祈州闭上眼睛。
直至听见关门声,他才睁开眼睛,将手从被窝里拿出来,那手中紧攥着的,赫然就是姜九礽敷在他额间的绢帕。
这绢帕是由顶好的桑蚕丝织成的,清凉柔软,拿近时,上面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清新淡雅,让人一时想不起是什么味道。而绢帕的一角处还缝着一株蓬勃绽放的合欢花。
骆祈州将绢帕好生折起来,而后放在枕旁,翻了个身,骤然看见摆在另一侧的狐裘大氅,他伸过手去,仔细摸了摸,那氅衣柔糯温滑,穿在身上想必是极暖和的。
他凑过脸去,贴着氅衣,闭上双眼,不觉间竟睡了过去。
一晃数日过去,骆祈州已在府上休养了整整半月。
这日,秋风冷肃,枯叶旋起,没过一会,细雨便如银针一般窸窸窣窣地落下。
骆祈州望向窗外,自觉无比凄凉。于是掀开被子,披上云绡狐氅走出屋子。
“大人,眼下风雨正疾,您的身子刚好利索,这是又要做什么去?”姜辞赶过来问。
“屋里头闷得慌,我出去走走。”他撑开伞,顺着鹅卵石路走出院子。
景辞急忙跟上前拦下他,“这雨不知下到何时,大人若要出门,景辞即刻去准备马车。”
“也好。”骆祈州假意乖巧地等在廊下。
待到景辞离开后,他复又撑开伞,快步离开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