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姜九礽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踏实。眼睛刚闭上,脑海中就自动浮现骆祈州的模样。
只得粗叹过一口气,沿着床沿滚了几圈,干瞪着眼睛,亲耳听着鸡鸣响起。
“小姐今日怎起得这般早?”布饭的小丫鬟问。
姜九礽从她手中的瓷盘里拿过一个包子咬了一口,与她说:“我先行去城门处当值,叫老爷夫人不必等我用饭。”不等丫鬟答话,已撂开步子跑出府门。
甫一至城门口,她便听着城门外有马蹄轻踏、车毂“吱呀”作响的声音。
她未曾多想,只静静地坐到一旁,小口咬着手里的包子。没过一会,唐氏几位兄弟一齐赶到,见她在城门处,也没多话,只是自顾自地坐到地上闭眼小憩。
晨鼓初初响过一声后,几人合力拉开城门。
入目即见一辆马车等在城门外,而那驾车的少年眉头紧拧,浑身紧绷,瞧起来十分焦急。
“景辞?你这是……”姜九礽走上前,四处寻了寻,问,“你家公子呢?”
“姜姑娘,我家公子外感风寒,眼下意识不清,我正急着带他进城寻大夫呢。”
姜九礽掀开车帷看了一眼,果见骆祈州倒在座前,满面潮红,闭着眼睛粗重喘息,看上去病得十分严重。
“城东辰昇药铺的掌柜医术了得,你快带你家公子过去,晚些时候,我再去府中拜会。”
景辞点了下头,急忙驾车进城。
唐安在旁说:“我听说骆大人此行是去松平县巡察的,可松平县疫病严重,你说骆大人会不会……”
姜九礽瞥向他,斩钉截铁道:“他不会!”
唐安立时噤了声。
他那样光风霁月,处处为百姓着想的好官,怎会允许感染疫病的自己走出松平县,回到京城传染其他百姓呢。
晌午时,阮云绾照旧送来午饭,见她神思飘游,点了下她的额头,忍不住问:“九礽,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可是出了什么事?”
姜九礽摇头:“是骆大人,他好似染了风寒,看起来病得不轻。”
阮云绾说:“骆大人于咱们姜家有恩,咱们合该多照应着。一会我回府去,差人送几样补气的药材来,夜里你下了值,先给骆大人送过去。”
姜九礽咬着下唇,点了下头:“也好。”似是想到什么,她拉过阮云绾的手说,“往后天气渐凉,骆大人身子弱,难免再着了病症,女儿房中衣橱底下有件云绡狐氅,劳烦美娇娘也一并差人带来。”
这件云绡狐氅外是轻薄云绡,内里衬了皓白凝辉的白狐皮,外轻柔内暖和,是外祖临终时唯一留给她的念想。
阮云绾揶揄地看着她,促狭道:“小丫头竟舍得将珍藏之物送人,看来骆大人在你心中的份量着实不轻啊。”
姜九礽羞恼道:“美娇娘,你想到哪去了,我与骆大人不过是合得来的友人,若其他友人遇着这种事,我也会送出去的。”
阮云绾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及至暮时,天边盖了一层染着金沙色的云霞,姜九礽匆匆下值,提上东西赶去了骆府。
刚踏入府中,她急问景辞:“你家大人如何了?”
景辞道:“梁大夫看过了,说我家大人近日操劳过度,回来路上淋了雨着了风,这才一病不起,目下给开了几剂药方,让先吃着试试,若寒症还未下去,只得换个方子,或是寻其他大夫给看看。”
姜九礽点头,将手中几个锦盒递给景辞:“这是补气的药材,待你家大人病好了,可给他炖汤调理调理,恢复元气。”
“我代我家大人谢过姜姑娘。”
姜九礽步入骆祈州房内。
景辞悄然退身离开。
姜九礽放下东西,抬手贴上骆祈州的额头,果然,他身上还是烧得滚烫,寒症仍旧没退下去。
她四处看了看,恰巧见门边放着一只盛满水的木盆,于是浸湿自己的绣帕,给骆祈州敷在额间。
如此往复换了几次绣帕,景辞端着一碗乌黑的汤药推门进屋,“姑娘,我家大人该喝药了。”
“我来吧。”姜九礽接过药。
景辞上前将骆祈州扶起,轻声喊说:“大人,该喝药了。”
骆祈州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待见眼前之人是姜九礽,吓得登时瞪大双眼。
他伸出一只捂住口鼻,屁股挪蹭着往后靠了靠,别过脸去,才开口:“姜姑娘快别在这儿呆了,我病得严重,不好过了病气给你。”
“不打紧,我日日习武,身体底子好,哪那么容易着了大人的病气。”说着,她舀出一匙汤药递到他嘴边。
骆祈州受惊,赶忙从她手中接过碗去,言说:“我自己来。”说着,仰头饮尽碗里的汤药。
景辞见状,给他塞好被子,才端着空碗走出屋子。
骆祈州愧歉道:“姜姑娘初次来我府上,没能好生招待你,是祈州失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