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不算大亮,犹是森冷的蟹壳青,姜九礽便戴上铁面,掩住下半张脸,提着长枪去到城门口,先行打开城门。
刚坐下喘口气,远处两匹快马朝城门方向驰冲而来,打头的那人长“吁”一声,快马骤然停在城楼下。
姜九礽上前,问:“骆大人这般着急,是要去哪?”
“松平县传出疫病,我奉命去查明虚实。”骆祈州下马,来至她面前。
姜九礽点头。
“若…若没有阻碍,我三日后归京。”他迟疑着将话说出口。
姜九礽微怔,随即笑说:“大人诸事当心。”
骆祈州颔首,待要翻身上马之时,忽转过身来,走到她面前,从袖中掏出一只靛蓝锦囊递过来,道:“姜姑娘,这是你昨夜遗落在我车上的,今日物归原主。”
姜九礽盯着那符纸看了几眼,回说:“此为平安符,骆大人若不弃,可暂替九礽保管,三日后,再还给我也不迟。”
骆祈州握紧符纸,神情冷淡,眼神却炽热无比,只定定地望着姜九礽。直至景辞开口催促,他才翻身上马,疾驰着离开沄安门。
天色大亮后,那十名分派在姜九礽手下的兵卒才拖着长枪,怠惰颓弛地缓步走到城门口。
见他们一个个没精打采的混子样儿,姜九礽的怒气冲上头顶,厉声斥道:“长枪是助你们沙场搏命的同僚,不是让你们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物件,拖在地上肆意糟蹋的!若在战场上,你们早已投胎数次了。”
那几人斜睨她一眼,坐到一旁,抱怨道:“你又没上过沙场,竟还敢大言不惭的跟我等谈搏杀。我等今日被迫来此守城门,也不知是被谁牵累的。”
姜九礽眉尾轻挑,直言问道:“你们不服?”
几人嗤笑一声,蔑视地移开眼。
“好,你们既不服,夜间下值后,可敢跟我比一场?”
一人站起身:“有何不敢!”
姜九礽颇有些欣赏这名少年的爽快,含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这少年神情甚为轻狂,回答道:“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唐进三是也。”
姜九礽嘲笑出声,这么半大的黄毛小子,竟敢妄言自称老子,当真是在军营里浸润久了,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了。
她忍住笑:“小三啊,这么着,你若赢了我,我与林都头说,让他把你从我手下调走,如何?”
唐进三眼睛一亮,忙问:“当真?”
姜九礽伸出三根手指,作誓道:“我从不蒙骗同僚。”
“好!那我同你比一场。”
“我们也同你比。”其余人亦道。
姜九礽隐晦一笑。
***
日落后,城中敲响暮鼓。
城门关闭后,姜九礽便与那十名兵卒回到军营。
她本想低调的比一场,可那十名少年却找了许多同僚作见证,比试之事就这般一传十、十传百,直至传遍整个军营。
一时间,教场内围满了兵卒,人人都想瞧一番热闹,乐呵乐呵。
押官见势不妙,火急火燎地跑进林岩屋里,喊说:“都头,都头,祸事了,祸事了,姜姑娘与人在教场上打起来了。”
林岩平静非常,只是放下籍册,缓缓起身道:“随我去看看。”
二人来至教场,入目便见姜九礽正立在一旁缠绕衣袖上的绑带。须臾,负手而立,狂妄道:“家中还有人等我吃饭,你们几个一起上,速战速决。”
在她对面,那十名心高气傲的少年面面相觑,怎么也不肯一起欺负一名弱女子。
正在几人犹豫时,姜九礽神色一凛,率先冲将上前,擒住他们当中一人的手腕,将其一脚踹下将台。
其余人见状,不再多加考量,纷纷亮出拳头,高喝一声,猛朝姜九礽砸去。
姜九礽眉眼弯笑,侧身躲避,似逗弄猫一般,在几人之间来回穿梭,不断评论:“准头不对,出拳绵软,下身不稳…”连连评了数十个缺陷,才弯下身,伸出两指,一分不差地点在几人颈背及肋骨下。
仅眨眼的功夫,她已身姿轻盈地旋身立在一旁,淡然道:“玩闹结束。”
再抬眸时,只见将台下,那十名少年捂着前胸后背,五官紧紧皱在一起,倒在地上惨嗥呻吟。
围观看热闹的兵卒怔愣在原地,缓了好一会,才赶忙上前将地上的人扶起来。
姜九礽走下将台,与那十名少年说:“明日,我不希望看见你们散漫颓唐,全无半点士卒该有的模样。”一语作罢,走出几步去,又说,“明日不得迟来。”
林岩望着她的背影,目露欣赏。方才姜九礽虽只用了半分力道,但他能瞧出,此女的身形、招式、气场,确实是在沙场上拼杀出来的。
比之他,不!他比不及她。
“都头,他们怎么办?”押官指着那十名直不起身的少年问。
林岩冷哼一声:“技不如人,还能怎么办,抬下去。”
押官赶紧使了个眼色,让兵卒把这几个人抬出教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