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至营房时，有人才忍不住说：“好端端的，你们惹她做甚，昨个她只用一招就将梁大哥制服，你们这小身板，不是自愿入虎口么。”

“你怎的早不说，害我们出那么大糗。”唐进三埋怨道。

“行了，能与她比一场，你们也不算亏。”

唐进三疑惑：“此话何解？”

那人说：“你们方才与她交手，许没发现，可我们站在台下，却瞧得一清二楚。那姜九礽兴许真的上过战场，杀的人，可能还不少呢。”

话音刚落，唐进三几人只觉身上发毛。只有真正在战场上拼杀过的人，才能说出兵器与将士一体的言论。而他们白日里，却从未信她。

跟她比起来，他们这一行人只是朝起训练，暮时而憩，从未见过战场，也从不敢杀一个人。活得像温室里娇贵的花，风雨一来，便摧枯拉朽，再直不起身来。

***

于是第二日，几人天不亮就等在了城门口。

姜九礽到时，便见那几人像木头人一样，直愣愣地分站在城门两侧，紧盯城墙，丝毫不敢望向她。

她走上前道：“今日倒是不错。”

那几人没搭话，看上去像是面上服了她，心里仍旧憋着一口气，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姜九礽不急，放下长枪，坐到一旁，扫了他们一眼，道：“说说吧，你们叫什么名字。”她指着唐进三说，“你叫唐进三，对吧？”

唐进三点头，脸上隐隐挂了一丝喜意。

便听另外几人中气十足地讲道：

“属下唐平。”

“属下唐安。”

“属下唐望。”

“属下唐归。”

……

姜九礽这般听下来，这十人好似都姓唐，好奇问他们：“你们是亲兄弟？”

唐进三解释：“我们几兄弟并非亲的，却也胜似亲兄弟。说出来也不怕姑娘嫌弃，我们几兄弟先时都是乞儿，为着谋生，没少在城里寻人讨要吃的。三年前，我们几个为了救最年幼的弟弟，动了抢钱的念头，一个不慎，抢到了林都头那儿，都头原是将我们几个通通制住的，但听我们身世可怜，动了恻隐之心，将我等收入了营中，还帮我等将弟弟下了葬。”

姜九礽若有所思地点头，刚想说话，不远处传来一阵鼓声，唐进三立即带人过去打开城门，她想说的话便没说出口。

时至日中，城门处往来的百姓渐渐少起来，唐进三兄弟几人寻到空闲，赶忙抱着长枪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肚子也时不时的“咕噜”叫几声。

立秋虽已过去，但溽暑依旧蒸人得慌。

姜九礽也坐到一旁。

这时，砖石长街之上，一位妇人顶着烈日曝晒和热浪翻滚，提着食盒，款步走向城门处。

姜九礽猛地起身，迎过去道：“美娇娘，这天热得逼人，您怎的过来了？也不说寻个人陪着，倘若出了事，可怎么是好。”

阮云绾眉眼慈柔道：“骨辞原是要随我来的，我怕误了他的功课，执意将他留在了家里。”她放下食盒，从中端出几个精致的瓷盘放到一旁毛刺横生的木桌上，“娘差人做了几盘溏心糕点，先与你填填肚子。恐天热你吃不下饭，这还准备了几道爽口小菜。”

姜九礽摘下面具，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嘴甜道：“还是美娇娘疼我。”

唐进三几人坐在一旁，眼巴巴地瞧着，喉咙时不时地滚几下，五脏庙叫得更凶了。

姜九礽回身，冲他们招了几下手，“还坐着做什么，赶紧过来吃啊，不饿吗？”

唐氏兄弟听言，起先还有些犹豫，互相看了几眼，未敢动身，还是年纪最小的唐莱遭受不住，第一个冲到桌旁，胡乱地往嘴里塞着糕点，余下的几人才敢走到桌前，扒着碗里的热饭。

“都慢些吃，当心噎着。”阮云绾与他们倒了几碗水。

几人含糊不清地说：“谢谢夫人。”

阮云绾温煦地望着他们。

等到填饱肚子，那几人才想起姜九礽还没有吃饭，一个个都羞愧难当地低下头，想说几句感谢的话，却觉得别扭，怎么也讲不出口。

“既吃饱了，便去守门吧。”姜九礽道。

几人咬着下唇，赶紧跑开，分守城门两侧。

阮云绾歪头打量几人一眼，又敛眸看了看姜九礽，随后提起食盒，放心地离开城门口。

临近暮鼓作响时，几人本欲关闭城门，却见两名妇人紧跑慢跑地赶到城门口，刚停下脚，就上气不接下气地倒坐一旁。

“二位可有事？”姜九礽上前，递过两碗水去。

妇人灌了几口水，摆摆手，眼神空洞，似是受了惊吓，言语不太利索地与她说：“遭疫了，遭疫了，死了好些人呢。”

姜九礽忙问：“是何处遭了疫病？朝廷可有派人去治理？”

妇人嘴里直念叨：“松平县，是松平县死了许多人，好多黑鸦，都飞过去，它们把那些死人啃得血淋淋的。”

姜九礽心里突然一震！松平县，那不是骆祈州所去的地方吗，若是疫病传散开来，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