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宥安看了眼奏书,撂在桌上,身子前倾,逼问:“既是蔡生财唆使,那为何要将黄金装点成布匹的模样?又是通过谁办下了关凭、□□?窦卿,你可是觉得朕糊涂!能容你随意糊弄!”
窦殊吓得伏跪在地,叩头不迭,衣襟轻颤,额间的冷汗“叭嗒——叭嗒——”地滴落在地,头上的官帽也蹦出去几步远,气噎声嘶道:“臣惶恐,臣才疏力绌,驽钝不堪,万不敢欺瞒圣上啊!”
云宥安直起身,眯起眼睛瞪看他,稍过几许,才说:“此事所牵及的都商税院一众官员,尽数罢免,至于窦殊,不堪重用,自今日下放至平延县任知县。”
窦殊听闻,连忙叩首谢恩。平延县是生他养他的地方,圣上此举,怕是知晓他的难处,有意保下他。而罢黜一系列官员,也表明圣上不欲再追查下去。
云宥安又道:“有罪已罚,立功当赏。姜九礽截获黄金万两,为我朝消弭隐患,裨益社稷,着令封其为御龙直都头,赏银百两。”
姜绥站出来道:“臣代小女,叩谢隆恩。”
“如无其他要事要禀,便退朝吧。”云宥安起身,临行之际,忽瞥了骆祈州一眼,才负手离开大殿。
散朝后,骆祈州避开众人,径自往澄心殿走去。
“臣骆祈州,参见……”
云宥安抬手免了他的礼,直言问道:“此桩黄金案,爱卿如何看?”
骆祈州直言不讳道:“祈州以为,蔡记成衣铺的衣裳并不时兴,很难赚得万两黄金,此案背后疑点重重,那幕后之人的权势想必了得。”
云宥安点头:“卿与朕想得一样。”他自案前起身,走至骆祈州面前,问,“若朕予你一道密旨,令你暗中彻查此事,你可敢?”
骆祈州不曾犹豫,立刻拱手道:“臣,敢!”
“好!好!骆卿不愧为我沄汐朝的栋梁之材!”语毕,回至案前,挥笔写下两道旨意,一同交给骆祈州,说,“此一道旨是命卿暗中彻查黄金案;另一道则是颁给姜九礽的旨,劳卿捎带至姜府。”
“祈州领命。”
***
日中时,姜九礽坐在屋檐下写完一封信,卷起来塞进白鹘脚下的信筒里,而后抚着白鹘的羽毛念道:“小宝,我能否平安,全靠你了。”说罢,走到窗边抬手放飞白鹘。
这时,有个小丫头进屋禀报:“小姐,骆大人携圣旨来府上了,老爷和夫人现下正在花厅陪着呢。”
姜九礽点了下头:“我这便过去。”
花厅里,姜九礽走至骆祈州面前,方弯下腿准备行礼,小臂被骆祈州一把抓住。
她抬眸望向骆祈州,却见对方直愣愣地望着她,好似失神了一般,便凑近他,轻声唤道:“骆祈州?”
骆祈州猛地回神,连忙松开手,将手藏在了身后,眼睛却不经意间瞄向她。只看见她双唇轻点朱砂口脂,肌肤莹润,胜似凛冬初融的霜雪,两道黛眉修长舒展,弯若悠远绵延的青山。那身水蓝卷云广袖衣随着她的一步一行,飞舞漫卷。衬得姜九礽犹如天际下到凡尘的仙子,容色绝世。
他见惯了她身着窄袖劲衣的飒爽模样,而今乍一见她穿女儿家的裙裳,竟一时怔忡,有些难以适应。
他压下心头的鼓动,柔着声音道:“我与九礽不算外人,那些虚礼免去即可。”说着,将手中的圣旨递给姜九礽。
姜绥老脸一黑,胡须忍不住上翘,刚要作声,便被阮云绾掐了回去。
只见阮云绾上前说:“骆大人才从宫里头出来,想必还未用午膳,正巧厨中备好了膳食,若大人不弃,不妨在此用毕饭食再走。”
“是啊,骆祈州,你还不曾吃过我家中的饭菜,今日既来了,便留下来尝尝吧。”姜九礽应和道。
骆祈州本欲拒绝,但听姜九礽如此说,立时改变了主意:“那便有劳姜夫人了。”
“不麻烦不麻烦,大人坐。”阮云绾边笑着,边将姜绥拖出了花厅。
这一会的功夫,花厅里只留下姜九礽与骆祈州二人。
骆祈州拘束地站在原地。
姜九礽瞧出了他的无措,便放下圣旨,倾身凑近他,凝视着他的眼睛,笑容满面地调笑道:“骆祈州,你方才一直盯着我看,可是因为我长得好看?”
骆祈州不避讳地点了点头,开口道:“好看,很好看。”
姜九礽撤回身去,抿了抿嘴,道:“骆祈州,你学坏了,都会撩拨姑娘了。”
骆祈州忙摇头,言简意赅道:“只是你。”
姜九礽有一瞬的错愕,却很快恢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