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舒骨辞颔首，从车上拿下纸钱、香烛并一些祭祀之物，道：“婶子，待骨辞祭拜完父母，便去婶子家中拜访。”

“快去吧，快去吧。”

巳时末刻，姜九礽几人才从竖着一片坟茔的山头上离开。

骆祈州问：“骨辞，你们这里，挨家挨户的坟都修在一处地方？没有自己的祖坟吗？”

苍舒骨辞颔首：“我幼时曾听母亲说，这座山里有山神，只要将尸身葬在这里，虔诚焚香祭拜，山神会洗去死者此生罪孽，护佑他们来世投个好胎。”

姜九礽道：“此种说法，我倒是头一回听闻。”

景辞在旁，幽幽道：“倘真能这样，世人作恶就无所畏惧了。”

苍舒骨辞望着他笑了笑。

说话的功夫，几人走下山头，往村口的方向走去。

不等进村，一个蓬头垢面、身穿破衣的傻子哈哈大笑，转着圈，冲他们跑过来，一把撞在骆祈州怀里，念叨着：“他不是，他不是，都杀了，都杀了，哈哈哈哈哈…”

姜九礽按着傻子的肩膀一把推开，问骆祈州：“没事吧？”

骆祈州摇摇头，暗自握紧右手。

这时，赵婶子跑过来，气喘吁吁道：“蔡芹，你怎的又跑出来了？不是让你呆在家里头，好生吃饭吗。”

姜九礽与骆祈州吃了一惊，眼前这人，竟是蔡芹！只几日不见，他怎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赵婶子将蔡芹拉过去，抚了抚他的头发，同情道：“这孩子也是个可怜的，进京赶考了几日，回来就变成这副样子。”

“他父母呢？”姜九礽问。

赵婶子道：“他父亲前不久去江里捞鱼，一直没回来，母亲又一急之下病倒了，前儿蔡芹回来，疯疯癫癫的，他母亲见了，一口气没提上来，撒手人寰了。你们方才去山头上祭拜，最底下的那座新坟就是他母亲的。”

姜九礽点了点头。

赵婶子说：“几位快别站着了，我家里已经备下饭食，就等着你们落座呢。”

姜九礽几人不好推拒，便只得跟着赵婶子回了家。只偶然路过几户人家，见几个妇人正坐在院子里捕鱼网，姜九礽便停下来多看了几眼。

赵婶子便说：我们这的渔网都是用麻线搓成的，遇水容易发胀，绞缠在一起，有些时候不好解开，只能用刀将缠死的那块割下来，事后再修补修补。”

姜九礽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吃毕午饭后，几人不好再留在赵婶子家打搅，于是托言苍舒骨辞上任前还有许多东西要准备，当速速回京，便驾着马车离开了渔村。

而在他们走后，不远处的山头底下，一个坟堆忽然滑下几抔黄土，一颗头发杂乱丛生的脑袋露出土堆外，双目圆睁，正定定地望着离开的两辆马车。

回京路上，苍舒骨辞与景辞仍旧同乘一辆马车，两人依旧在打闹。

倒是姜九礽与骆祈州，安静了许多。

“骆祈州，你有事瞒着我。”姜九礽肯定道。

骆祈州勾唇一笑，眼底却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雾。他伸开手，掌心处正放着一团搓得皱皱巴巴的纸条。

姜九礽拿过纸条伸开，其上写着四个字：县衙案卷

“这是……？”她抬眸看向骆祈州。

骆祈州道：“蔡芹偷偷塞给我的。”

“是他扑进你怀里的那时？”

骆祈州点头。

“我记得他那时一直重复‘他不是’、‘都杀了’几个字，难不成…”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真相或许会令她难以接受。

骆祈州将她揽入怀里，摩挲着她的后背，“先别急，一切都尚未有定论，还需细查。”

姜九礽埋进他怀里，摇摇头，语气沉闷道：“有些事，不必查，我也能瞧出三分，只是不愿相信罢了。”

“什么？”

姜九礽直起身，与他说：“方才咱们去赵婶家用饭，路上见几个妇人正在修补渔网，我停下来看了几眼，却发现她们补渔网的手艺全然不对。渔网对寻常农户来说已算价格不菲的用物，所以渔民在修补渔网时，会尽可能多的将线头留短，以防渔网下水后再刮到什么东西。再者，后补的网目，应当与旧网松紧一致，过紧或是过松，都会导致渔网受力不均而再次撕裂。而那几个妇人却像完全不知晓这两点。”

“此事，确实存疑。但眼下不宜打草惊蛇，过几日，我再派人来此查探。”

“也好。”

就在这时，车外的棕马一阵嘶鸣。姜九礽浑身陡然一震，目光威凛，将骆祈州护在身后，道：“不对劲。”

另一辆车里，苍舒骨辞与景辞也停止打闹，二人如贝壳似的上下叠着，一同扭头望向车外。

只见一个浑身挂满伤痕的男人阻拦在马车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