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姜九礽临行前，拉着姜绥走到一旁，道：“老头儿，这几日，你务必要留心京中的动向，我心里头总觉得不安稳。”

姜绥道：“放心吧。倒是你，此番离京，你娘心里总没个着落，昨夜拉着我讲了一宿那老和尚曾与她说过的话，闹得我心里也直发慌。礽宝，此一行，你定要护好圣上，也要护好自己，一定要平安回来啊，不然…不然…”他不敢再说下去。

“放心吧，老头儿，这又不是上战场。更何况，我领着一百禁军呢，还有林都头与我一道，你何苦忧心呢。”

姜绥点了点头，强压下眼睛里渐渐洇出的水雾。

***

往璲城走的路上倒也算平稳。有十方铁骑于下一程开路，百余名禁军分四列围站御前，不论贼寇亦或百姓见之，皆躲得远远的。

饶是这样，一连赶了几天的路程，圣上也禁不住犯了头疼之症。虽说随行的几名御医检查过，都说是水土不服之兆，服几剂汤药便好，可圣上用过几剂汤药后反倒又添了别的征兆。

姜九礽与骆祈州劝过圣上停下来歇一阵，左右眼下并无紧要的事。但圣上却担心京中的境况，怎么也不肯停下来休息。

等到了璲城，已经是十八日后了。

那璲城知县一早听闻圣上要驻跸璲城，十几日前就命人开始在城内种树栽花、整顿军纪。就连城中大大小小的道路都铺设的十分平整，马车滚上去，就像在平地走路一般。

不等入城，璲城知县便拦在队伍之前，俯身参拜道：“圣上，下官已在府内备下宴席，还请圣上移驾享用。”

全福公公道：“圣上累了，不欲用饭，那宴席就分给底下人吧。”说着，命人一径往驻跸之地去了。

夜里，姜九礽与骆祈州去了圣上屋里，停留了好一阵才出来。

“骆祈州，我想去那尊神像前看看，我始终有疑，为何神像偏偏会出现在璲城当中。”姜九礽道。

“我同你一起去。”

二人与林岩打了声招呼，径自去了后山。

然，还不等进山，便有一名衙役跑过来道：“二位大人，小人乃璲城捕快，奉知县大人之命，在此守山。”

姜九礽道：“明日圣上亲临此山，我二人只是上山检查一番，不必特意顾着我们。”

捕快道：“应当的，应当的。”随即退身给二人让出一条路来。

这山头不算大，二人仅用了一炷香的功夫便爬到山顶，果见一尊高大的神像立在坑内，瞧起来巍峨无比。

姜九礽举着火把，走到坑前蹲下身，仔细打量了一会，才动手摸索着坑壁。少顷，蹙眉道：“这山上的土好似是竖着长的。”

骆祈州沉思片刻，“我曾在一本书上读过，说璲城一带雨水少，岩土大多是竖理的，土壁可以自立，不易倒塌，唯一惧怕的，便是雨水侵蚀。”

姜九礽起身，仰头看了眼那尊高大的石像，“这么一说，我好像猜到这尊神像为何会出现在璲城了。”

骆祈州道：“石像要从地底下拱出来，必会引起土层震动，如若在其他城县，石像所在的坑兴许就塌了，如果是在遂城，就不一定了。”

姜九礽点头，又往坑内看了几眼，才说：“这里没什么问题，回去吧。”

是日，天际无云，万里蔚蓝，没有一丝风，只有几只野鸟偶尔扑棱着翅膀从头顶上划过，周遭的一切既安静又平和。

晨初，圣上早膳只用了些粥。尽管歇过一日，可胃口始终不见好。

早膳撤去后，圣上便在姜九礽和骆祈州并几名亲卫的护拥下坐上轿子，一径往后山去了，知县则带着个把人手随在轿子后头，最后面是林岩带着几名禁军警戒。

一时来到山顶，众人看见那尊石像，尽皆目瞪口呆。

“这世间，当真有此等神迹。”知县身旁的一名衙役感慨说。

知县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又不是没见过，何必佯装成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说罢，弓起腰走到轿门前，谄笑道，“圣上，咱们到了，还请降舆。”

全福道：“圣上近日身子不适，受不得一点风，在轿上看看便罢。”

“是。”知县退到轿后。

这时，平寂的四周忽然旋起一股风，紧接着黄土弥漫，将众人裹在中间，令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护驾！”

“护驾！”

姜九礽与骆祈州将禁军招揽至御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