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晏筝点点头,不留痕迹地改变了坐姿,离开了晏心温暖的手,“多谢阿姊关心。”
“你和三夫人长得真像。”
晏心弯腰瞧了她半天,突然丢下了没头没脑的半句话。
晏筝正疑惑,怀中突然一空。
“奴婢去请邵医师为三娘子煎药。”一婢子抱住了那两盒药材,快步跟上了晏心的身影。
晏思月瞧着那俩人都出了门,才松了一口气。
“从前袁郎君送的东西到是在咱们这儿。”晏思月语调颇有几分不忿,“今日这药材如此名贵,不知还能不能回到咱们手中了。”
“不妨事。”晏筝摸索着起身,挽住了晏思月的臂弯,“反正也是用不上。”
“倒是袁娘子......”
晏筝走在回廊下,心中没来由的一阵不安。
“不知袁娘子方才如此急匆匆地离开,究竟是所为何事。”
侯府不小,晏筝伴着晏思月一起走了许久才走到后花园。
如今已至深冬,天冷气清,树木萧瑟。没了花叶遮挡,远远的,晏筝便听见有人在说话。
“三娘?”
晏思月耳力不及晏筝,见她骤然停下,一脸疑惑。
二人站定后,伴着细而缓的风声,远处的谈话声断断续续。
晏思月存了个心眼,四处张望着,未见有人来。可她实在听不清那几人在说什么,只好像有什么山、什么王。
她正留意着人影儿,晏筝突然迈开了步子。
晏思月亦步亦趋,花园道路曲折,约么拐了两个弯,迎面竟然撞上了晏子秦。
晏思月向来对大夫人的一双儿女恭敬有加,连忙拽着晏筝立在了一旁,朝着晏子秦恭敬行了一礼。
“见过阿兄。”
晏筝低垂着头,对着一棵无叶枯树行了一礼:“见过阿兄。”
他这个小妹速来胆怯乖巧,晏子秦点点头正欲离开,又被晏筝一声阿兄喊得立在了原地。
她打扮的素净得很,冬日里还穿着一件净灰色罗裙,干瘪得几乎要融进花园的枯枝中去。
他一开始还以为她是四夫人新购的一个小婢。晏子秦回头盯着晏筝想了又想,才反应过来这便是前些日子娘接进府中的那个弃女。
如此再看,她长得倒和小时候有几分相像。
只是更高了些、更瘦了些、更单薄了些。
晏子秦点点头,抬步向前走去。
他盲眼的庶妹并未瞧见他施舍的草率礼节,只是站在远处,等到旁人又挽起了她的手,才收回了望向枯枝的空洞视线,迈步与他完全背离。
晏筝随着晏思月一路回了飞玉院,房中,谢婉让栗菓煨的两碗栆姜蜜汤端了上来。
“快喝些甜汤暖暖。”
白瓷勺子叮当,晏思月解了披风,着急忙慌地接过汤碗,又哐当一声将碗墩在了桌上。
谢婉瞧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一阵无奈,好在她没烫了手,不然又是要她一阵心慌。
“筝儿也喝。”
谢婉搅动着甜汤,仔细吹了吹,递到了晏筝唇边。
晏筝在她心中与亲生女儿无异,走时还好好的,再见时却瞎了眼。
谢婉每每瞧见她,都会埋怨自己那年为何没能将那婢女包袱中的药全都偷来。以致筝儿虽然保住了性命,却还是......
“三娘,你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晏思月小口抿了一口汤,又挑出了几颗莲子嚼了起来。
晏筝听着她含混不清的声音,便能想到她那副贪吃的模样。
口中的热汤缓缓入肚,身子也渐渐暖了起来。
晏筝蹙了蹙眉,轻轻开口。
“方才我听晏郎君说,太上皇仙逝了。”
“什么?”晏思月将手中的汤碗又是重重一砸,碗里的红枣急的险些没蹦出来。
“太上皇、死了?”
晏筝点点头,不知她为何如此在意。
晏思月和谢婉对视一眼,缓了许久,又问:“和咱们有什么关系么?”
“应是没有的吧......”晏筝答。
“喔。”晏思月点点头,“那你说的如此之郑重。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晏筝哭笑不得,只好默不作声。
脑海里,晏子秦方才的话又倾泻而出。
今日凌晨,太上皇于南山香积寺薨逝。据禁军说,是被人毒杀而死......
晏筝想起前年杨济带她去香积寺为僧人看诊那次,眉头越蹙越紧。
香积寺......那不就是她家房后山腰处的那座寺庙么?
血腥味渐渐弥漫,男人身上的气味再次涌现。晏筝下意识摸了摸平滑细嫩的后颈,虚弱的呼吸声似乎还在后脑回旋。
——陛下急召肃王殿下回京。
肃王......是谁?
那人是月前入的南山,可太上皇今日才仙逝。
袁知逸又是谁?为何要给她送如此珍贵的谢礼?
思绪如线,将晏筝织入了回忆的网。直到晏思月重重拍了下她的肩膀,晏筝才从幻梦中骤然惊醒。
“想什么呢,三娘?”
“......没什么。”晏筝摇摇头。
“只是今日见了太多人,有些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