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思茵说无碍,她只是忽然想起差役说有人递了状纸,可那些债主又不知晓文冲来了京都。
除非……
她的心狂跳几下。
方才夏侯济送她回来的时候,莫不是已经看见了将军府门前闹的这一出?
她提着裙摆往门槛外面走,走到石阶上,站在门廊底下往巷口看。
暮色四合,巷子里的灯笼一盏一盏亮着,暖黄的光落在青石板上,照出几道长长的人影。
巷口果然停着夏侯济的马车,车帘垂着,车壁上挂着的沉水香在风中一晃一晃的,散出一路若有若无的香气。
他竟然一直没走。
文思茵站在石阶上看了那辆马车好一会儿,然后提着裙摆走下台阶,穿过巷子,走到马车旁边。
车夫见她过来,什么也没问,只是放下脚凳,退到一边。
她伸手掀开车帘,夏侯济正靠在车壁上,手里捏着一卷折子,听到动静,微微抬起眼眸看她。
巷口那盏羊角灯的光漏进来,斜斜打在他侧脸上,照得他半张面孔轮廓分明,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像是刀裁出来的,下颌线利落得像一笔写就的锋毫。
那日在杏花坡,日光也是这么半明半暗地照着他,只是隔着几丈远,她看不真切。
此刻帘子掀在手里,他就在两步之内,那副模样近得像只要她伸手就什么都能得到。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惊心。
她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发干,攥着车帘的手微微收紧,脚底下像生了根,一时间忘了该进还是该退。
夏侯济见她不动,身子往前倾了倾,拉着她上了车。
两人的距离忽然被压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沾染了沉水香的气息,混着一点墨香,不知他在外面等了她多久。
“解决了?”
文思茵微微仰着脸看他,从这个角度望去,他下颌线格外清晰,喉结微微凸起,被炭火映出一层暖融融的光。
他垂下纤长的眼睫看她,瞳仁那点火光靠得很近,她几乎能看清自己在他眼中的倒影。
“是殿下递的状纸。”她喃喃自语道,语气十分笃定。
夏侯济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目光沉沉地望着她,像是默认了,又像是觉得这样的事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文思茵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绷断了。
她伸手攥住他胸前的衣襟,指尖收紧,将玄色的衣料攥出几分皱痕。
夏侯济身子微微一僵,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又抬眼看她,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她已经凑上来,将嘴唇贴在他的嘴唇上。
她的嘴唇有些发凉,贴上来却还带着一点山楂的酸甜气息。夏侯济顿了一息,随即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掌心贴着她颈后细白的皮肤,微微用力将她按向自己。
文思茵不太会接吻,只是凭着本能去蹭他的唇,蹭了两下便不得要领,鼻息乱起来,呼吸急促地拂在他脸上。
夏侯济微微偏了偏头,将她的下唇含住,轻轻咬了一下。
文思茵情不自禁“嗯”了一声,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攥得更紧,整个人被他扣在怀里,贴着他的胸膛,隔着几层衣料能感觉到他心跳很快。
待夏侯济松开她的唇,低头看她,目光暗了几分,嗓音发哑,“谁教你的?”
文思茵不答,她微微偏头将脸贴在他肩窝,呼吸微乱,贴着他胸膛的那一块衣料被她拱得微微发烫。
夏侯济的手还扣在她后颈,指尖微微收拢,她的皮肤温热细腻,像一只被困在掌心的雀儿。
“谁教你的?”他又耐心地问了一遍。
文思茵在他肩窝闷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来,声音有些几不可察的哽咽。
“没有人教我,是我自己想这样做。”
望着她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唇,夏侯济鬼使神差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
他的呼吸落在她唇上,温温热热的,“你方才在堂上受委屈了。”
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我什么都知道,只是我不好进去。那是你的家事,我一个外人插手,反而让你难做。”
文思茵摇摇头,“殿下没有让我难做。”
倒不如说是文冲让她难做了。
“你父亲和哥哥的事,往后不必再操心,京兆府那边我会让人盯着,他们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想必闹不出什么花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