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思茵并不关心这个,他是太孙,没有他办不成的事,她从他怀里退开半步,“殿下等了多久?”
夏侯济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说,“没多久,反正在哪看折子都是看。”
文思茵忍不住笑了一下,知道他在说假话,他方才那副模样分明是在打发时间,车帘都没掀过,却把将军府的闹剧从头看到了尾。
她又问,“殿下怎么知道那些债主的事?”
“何阳去嘉丰村查吴文远的时候,顺便打听了几句你父亲在景阳的底细。”夏侯济说得轻描淡写,好像查一个人的底细跟喝水吃饭一样毫不费力。
“欠了六家债主,利滚利滚了三年,借据全被他撕毁了,债主高到景阳县衙,县衙压着不理,他便以为没事了。”
文思茵张了张嘴,不问也罢。
“殿下不怕我赖上你了?”她换了个话题,半真半假地开口。
夏侯济看了她一眼,她怕是还不知道方才是谁吃了亏,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求之不得,甘之若饴。”
赖上他,总比跟了老鳏夫强。
文思茵耳根又是一热,低下头去,手指在袖口不自觉蹭了蹭。
“我回去了。”文思茵说着,手已经搭上了车帘,却没有立刻掀开。
夏侯济看着她搭在车帘上那只手,忽然开口,“方才你抱我的时候,倒没见半分犹豫。”
“殿下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文思茵回头瞪了他一眼,说不上来的娇俏。
夏侯济和煦一笑,伸手替她把车帘掀开一角,暮色的凉风吹进来,吹散了车厢里暖融融的暧昧。
“回去之后,有件事你该知道。”
文思茵望着他。
“你那个大表姐,今日堂上关于她的攀咬,未必全是空穴来风。”
此事,文思茵也觉得不对劲。
文冲那个人蠢笨如猪,被债主骗了钱还替人数银子,若没人给他递信指路,他怕是压根想不到要来京都找她和母亲。桩桩件件都掐在点上,像是有人提前给他铺好了路,只等着他一来就好戏开场。
她抿了抿唇,没有为周明禾辩解一分,也没有附和夏侯济的话,只是轻轻应了声,“我知道了。”
踩着脚凳下了马车,站在巷口的灯笼底下,看着马车驶入暮色深处,车轮声渐渐远了,文思茵才往将军府走。
夜风吹过来,把她脸上那点热意吹散,也把她温软的心思吹得硬了几分。
进了垂花门,前院已经恢复成往常的模样,仿佛发生的闹剧像一场过云雨,散了便没了痕迹。
廊下的丫鬟各自忙着手里的活计,原本非议她这个表姑娘是来打秋风的那些人,也向她投来同情的目光,见她进来,行了礼便退到一边。
文思茵穿过前院,绕过正堂,径直往西跨院走去。
周明禾的住处在西跨院最里头,门前种着两棵老桂树,枝干虬结,这个时节叶子还是深绿的,密匝匝遮出一片一片浓荫。
门是虚掩着的,文思茵一推就开了。
周明禾的贴身丫鬟春雪正蹲下廊下收晾干的帕子,听见门响抬起头来,见是她,露出有些意外的笑容,“表姑娘来了?我家小姐在屋里看书。”
文思茵没理她,桃香跟在她身后,脸色绷得紧紧的。
走到廊下,文思茵侧头看了桃香一眼,桃香会意,转身朝春雪走去,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什么,春雪脸色变了一瞬,没等她开口,桃香已经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耳房去了。
文思茵进了房间,周明禾果然坐在窗下的美人榻上,手里搁着一卷书,难得她来一趟她这,将书搁在膝头,温柔一笑。
“茵娘来了?今日闹成那样,我正想着过去看看你呢。”
文思茵此时看着她,只觉得她阴阳怪气,虚伪做作。
周明禾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笑意微微收了收,“怎么了?”
“大姐姐。”文思茵开口,语气疏离,“方才堂上,文冲说的那些话可有一句属实?”
周明禾的手指轻轻搭在书卷上,面上的笑意未改,“所以你是来质问我的吗?”
“他攀咬我派人去景阳,诬陷我真的去过景阳。可是茵娘,你也听清了,门房老赵头替我作了证,我这些日子连门都没出。”
“是没出门。”文思茵点了点头,“可有些事不出门也能做成,托个人,传句话,递张条子,门房看不见的多了去了。”
周明禾的笑意终于淡了一点,垂下眼去看膝头的书卷,指尖在书脊上慢慢摩挲,“茵娘这话,是在疑心我?”
文思茵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是不是在疑心你,我想,你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