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见她们畏缩,心中更是得意,忽然勒了一下缰绳,那匹乌黑大马立刻往前逼了一步,彻底堵住她们的去路。
“别急着走,”哈里望着文思茵,语气带上了一丝不耐烦,“本王子问你话,你还未答。”
文思茵对上他玩味的目光,竭力克制住内心的恶心,不卑不亢地说,“民女蒲柳之姿,不敢高攀王子。”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便是个胸无点墨的文盲,也该听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了。
说完,她便要绕到马身往营帐走,哈里却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腕。
文思茵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惊呼,生怕哈里把她当成方才那个妓子抱在马背上亵玩。
哈里低下头来,凑近些,他的手掌宽大粗糙,力道捏得文思茵根本挣不开手腕,酒气混着膻腥味扑来,“你这姑娘有意思,旁人见了本王子都上赶着巴结,就你冷着一张脸,本王子偏要博美人一笑。”
周明棠不能直接跟他打起来,在一旁气得直跺脚,这样的混子也没人管管,正要扯开嗓子喊,一阵破空声传来。
一支白羽箭从营帐后面的方向射过来,快得像一道闪电。
哈里到底是草原上长大的,耳力极好,听见风声的瞬间猛地偏头,那箭便擦着他的鬓角飞过去,钉在身后的帐柱上,尾羽还在嗡嗡震颤。
哈里松开文思茵的手腕,猛地转过头盯着箭来的方向,看看是谁坏他好事。
只见夏侯济站在二十步外的一顶营帐前,手里的弓还没放下,箭囊挂在腰间,里头还剩几支白羽箭。
他的眼睛像一把出鞘的刀,下一秒就要抵到哈里的脖子上。
哈里也不怕得罪他,横竖过了今日,大盛便没有皇太孙了。
“太孙殿下,好箭法,可惜偏了点。”
他故作满不在乎的模样,想惹怒夏侯济。
夏侯济从小被教导理智冷静,只是慢慢放下弓,走到离哈里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目光平平落在他脸上。
“哈里王子,你方才那只手,若是再往前伸一寸,下一箭射穿的就不是帐柱了。”
向来是哈里恐吓别人,他最讨厌别人恐吓他,挑了挑眉,语气轻慢地开口,“太孙殿下这是威胁我?我可是北狄的使臣,你们大盛不是最讲究‘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吗?”
使臣罢了,又不是免死金牌。
大盛强盛,纵使挑起战争,北狄也是胜算小的那一方。
夏侯济下颌冷峭,声色俱厉,“你在秦楼楚馆如何,我管不着。这里是大盛的围场,朗朗乾坤,光天化日,当众轻薄我大盛的世家小姐,我可以理解为你蓄意挑起事端吗?”
“请王子自重。”
声音在营帐空地盘旋,周围远远观望的人不自觉凑近几步,几个勋贵子弟勒住马,心照不宣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明棠胸口起伏,瞪着哈里的目光恨不得在他脸上烧出两个洞。
哈里脸上的笑还挂着,可眼底那点轻慢已经敛了几分,“太孙殿下好大的火气,我只不过跟这位姑娘说几句话,殿下便动刀动箭的,大盛的待客之道,我算是领教了。”
“大盛的待客之道,是用来待客的。”夏侯济将弓递给身后的东宫侍卫,“王子若觉得自己是客,就拿出做客的样子来。若觉得自己不是客……”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可那半句话像一把悬在半空的刀,明晃晃的,谁都知道它随时可以落下来。
哈里一脸晦气地调转马头,经过文思茵身边时目光在她手腕上停了一息,方才他攥过的地方隐约能看见一圈红痕。
一夹马腹,马便带着哈里离开了。
马蹄声远了,围观的众人也三三两两散了。
周明棠松了口气,伸手握住文思茵的手,触到她指尖冰凉,对夏侯济略带迁怒地说,“殿下方才那一箭怎么不再偏一点,直接把他耳朵削下来才好。”
夏侯誉姗姗来迟,生怕她再口出狂言惹怒夏侯济,便把她拉走了。
夏侯济走到文思茵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红痕,“疼吗?”
其实不怎么疼,只是她皮薄,看起来隐隐有些发肿,她抬头望着夏侯济,鼻头一酸,眼睫挂着受惊时未散尽的湿意,轻声说疼。
眼眸那层薄薄的水光,被日头一照,亮得有些刺眼,文思茵故作可怜姿态,好博取夏侯济的同情心,扁了扁嘴说,“殿下,方才我好害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