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故作可怜,还是故作坚强。
他自有分辨。
分明想攀附他,遇到麻烦却不来寻他。
“为何不着人来寻我?”
文思茵拉了拉袖子,遮住淡红印子,嘴上揶揄道,“我不照人来寻殿下,殿下不也来帮茵娘了吗?”
夏侯济被她这话堵得一滞,又想到她见到他时喜出望外的笑意,心里那点说不清的闷意便散了。
终是没有接话,他伸手替她把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等你换好骑装,到台子那边找我。”
“台子?”
“御前的观猎台。”夏侯济说,“今日围猎正式开始之前,皇祖父要在台上设宴,召众人觐见,你跟着将军府的人一道来便是。”
文思茵应了一声好,提着裙摆往营帐里去了。
夏侯济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营帐拐角,才转身往观猎台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微微侧过头扫了一眼,不远处梁国公府营帐的帘子后面,梁新柔正站在那里,手指攥着帘子边缘,指节泛白。
她方才将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夏侯济为文思茵做的一切,落在她眼里,像一根一根细针扎在心上。
她咬着嘴唇,后槽牙咬得吱吱响,胸口那把火烧得她浑身发颤,烧着烧着,她又想明白了,今日文思茵便要死了。
盯着文思茵消失的方向,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来。
她跟一个死人有什么好争的?她犯不着跟一个死人置气。
想明白后,梁新柔转身回了营帐,她得好好打扮,夏侯济会出现的地方,她得让他看见她。文思茵死了之后,他总会看见旁人的。
文思茵回了营帐,换了一身月白色骑装,头发重新绾成一个利落的髻。
桃香替她理了理衣领,又忍不住问,“小姐,方才那位哈里王子,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太孙殿下来了,他替我解了围。”
桃香这才松了口气,又念叨了几句,她听闻北狄人最是野蛮,没想到这么不讲规矩。
文思茵没再接话,只是将弓箭背上,出了营帐往观猎台的方向走。
观猎台搭在围场入口的一块高地上,木头搭建的台子,铺着红毡,四角悬着明黄色的锦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台上已经坐满了人,皇帝坐在正中间,虽不上场,却也穿了应景的骑装,腰悬佩刀,看上去老当益壮。
他左手边上坐着太子夏侯原,右手边空出了一个位置,是给夏侯济留的。再往下首,是几位皇子和勋贵重臣。
哈里坐在客席上,那双不安分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动,扫过每一个年轻贵女的面庞,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在京都住了几日,他已经沉醉在温柔乡不思归了。
文思茵跟着周明棠上了台,坐下后目光不经意往夏侯济那边扫了一眼。
他正坐在皇帝右手边低头听一个老臣说着话,手里端着一盏茶,脸上没有多余的神色。
此时,台子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文思茵抬头看过去,只见一个身着素色锦袍的女子慢慢走上台阶,身后跟着两个宫女。
她身量不高,身形纤细,面容温婉,眉眼间有一种安安静静的岁月美,像一株养在深宫的白莲,风吹过来也不摇。
待走到台上,她不卑不亢朝皇帝行了一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皇帝摆摆手,“坐吧。”
安娴公主在皇帝下首的席位上坐下来,寡言得像一幅画。她这些年从来不参加春猎这种活动,今日却来了,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是因为什么。
北狄的使团在,大盛的公主也该露个面,这是邦交的体面。
可哈里的目光一落到安娴公主身上,便挪不开了。
他端着酒盏,眯着眼打量了她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这便是安娴公主?不愧是大盛风华,本王子在草原上从没见过这样的美人。”
把他这几日见到的庸脂俗粉全都比下去了,当真是国色天香。
话音落下,台上几个老臣顿时变了脸色。
安娴公主只是垂着眼,端着茶盏,像是没听见。
哈里往前倾身,语气更加放肆,“公主这样的美人,嫁到我们北狄去,是我父王的福气。只是我们草原有句话,好马配好鞍,美人配英雄。公主这样的,嫁给我父王倒是可惜了。”
这话一出,连夏侯原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皇帝的面色也冷了几分,碍于邦交,没有当场发作。
这北狄来的蛮子,太口无遮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