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宁回到卧室,打开自己许久没有打开的书桌抽屉,自从自己走后就把那个抽屉用一把小锁锁上,里面装满了那个青葱岁月的少女心事。
一本本整齐的日记,上面字迹还很幼稚整齐,写满了十三岁前的琐事,从对成绩的烦恼,对老师的吐槽,对连绵的阴雨的抱怨,甚至一只她养过两个人就送人的小狗。
那时候的快乐很简单,最难过的事情也不过是和朋友的拌嘴。
郁叶……
许知宁翻到了这个名字,这个名字被她写满了整整一本子。
她结合着日记本努力的回想着当初的事情,突然轻声笑了笑,那叫什么喜欢啊。
年纪小连什么是喜欢都不知道,崇拜、向往就这样被混淆为爱慕,被记录成文字,提醒着自己的愚蠢。
真正的喜欢才没有这么轻易被放下。
真正的喜欢痛不欲生。
郁叶这个人,在她的人生中没有多少的重量,但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却给她带来了不小的伤害。
那年冬天,也就是照片那件事情发生以后,许知清和任然离开了国内,许老爷子也废了很大力气才避免了那些照片继续流传。
日子好像回到了原点,一切却又什么都不一样了,路过的目光,听不清的讨论依旧像刀子一样,一片一片刮着许知宁的骨肉。
立春的那天,许知宁放学路过校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郁叶。
十三岁后她回到苏市,郁叶还是会经常来学校找她,许知宁在这里没什么朋友,有人愿意关心她,愿意喜欢她,是她少数的慰藉,郁叶也是她在苏市那些日子里少数的几个朋友。
那天,郁叶被经常欺负许知宁的人堵在门口。
许知宁想了想,郁叶毕竟是因为她才来的苏市,即使再害怕,许知宁还是走了过去。
“你们干什么?”许知宁冷声道。
“没什么,就是和他聊聊。”
许知宁“你们又不认识他,有什么好聊的。”
“聊你啊,他还不知道你的事呢,许知宁,你们不是朋友么?为什么瞒着他啊。”
“哈哈哈哈哈哈,他还不知道你和你老师睡了呢。”
“可惜了,照片都销毁了,不然,他还能看看呢,特别精彩。”
她们笑的猖狂且尖锐。
许知宁的目光越过那几个人的肩膀,扫过郁叶苍白的脸,恐惧的眼神,颤抖的身子。
他死死咬着下唇,那双总是温柔和崇拜的眼神消失不见,浸满了慌乱,不可置信,还有一丝的……鄙夷。
心脏被反反复复的撕裂,碎成一片一片,还是会疼,还是不够坚强。
许知宁自嘲的扯着嘴角,缓缓挺直腰背,一个接着一个念着面前之人的名字。
她的语气平静,字正腔圆,像是把这几个字刻进脑子里一样。
那些人没见过这样的许知宁,面面相觑。
“许知清已经离开国内了,照片也都处理了,学校里外没有人敢再议论这件事情,是我赢了,你们这样挑衅我,是笃定能在我成年前弄死我么?
弄不死我,我就会弄死你们。”
许知宁记得那群人大概被这句话吓到了,他们没有继续挑衅,迅速的离开。
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许知宁清楚的记得,郁叶他颤抖着递上一袋香椿。
像是看见什么脏东西一样落荒而逃。
那袋香椿连带着那份没有错,但懦弱的情意,被许知宁顺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翻完日记,已经深夜,回忆完这段故事,许知宁好不容易放晴的心情再次阴云密布,她不知道该怎么排解自己心中的烦闷。
突然想到这几天任然天天缠着外婆向她讨要外婆亲手酿的果酒,还真有点嘴馋,起身溜到仓库里,准备偷喝一些外婆酿的果酒,刚打开仓库门,就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你干嘛,吓我一跳。”任然被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怀里还抱着一瓶果酒。
“你偷东西!”
许知宁大叫一声,任然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她,捂住她的嘴。
“这不算偷,我答应了外婆给她干活她就送我一瓶的,结果活干完了,她嫌我干的不利索,这是我的报酬。”
怀里的人慢慢没了动静,任然才反应过来滚烫的温度透过两层薄薄的衣服烫的他一颤,立马松开手,别别扭扭的问,“你呢,你来干嘛。”
“喝酒。”许知宁背对着任然,耷拉着眼皮轻轻呼吸几口,转过头没什么异常,从背后拿出一个搪瓷杯子,大摇大摆的给自己接了一杯酒,将手里的手电放置在地上,屋顶被打出一个圆整的光亮。
“那你也是偷!”
“我家的东西,怎么能算偷。”许知宁瞪了他一眼,也随着他找了一块布垫到地上,随地而坐。
任然看了一眼许知宁的姿势,一身随意的碎花睡衣,盘腿坐着,手里端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杯子,一口接着一口的喝,嗤笑道“你还真好养活。”
许知宁瞪了他一眼,看向窗外的月色。
任然抢过她的杯子,也喝了一口。
“你那里不是有一瓶么?抢我的做什么?”许知宁微嗔。
“我这是要带回去给我哥的,干嘛这么小气。”
许知宁懒得搭理他,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的喝了起来。
任然缠着许知宁要她讲关于她和郁叶的故事,他惯会撒娇,烦的许知宁哭笑不得,最后把那个故事讲了出来。
任然听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拍手叫好。
很快,又再次沉默,任然眼神闪烁,想了想措辞问道“所以,我走了之后,还有人欺负你么。”
问题有些突兀,又有些私密。许知宁轻吸了一口气,又长长的叹了出来,眼皮微微耷拉着,“很快就没有了,许知清走了,爷爷也出面阻止了那件事情,没有人有理由,也不敢再欺负我了。”
“那就好。”
一点都不好,许知清默默想着,一点都不好……
“不过,我也要叫你昭昭,凭什么那小子都能叫啊。”任然瘪着嘴,抱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