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邱野的引荐，她从模特圈里一无所知的小白慢慢成长，接到第一个商单，第一回上品牌页面，头一次接到回头客的指定邀约。圈子里也就渐渐有人记住了她的名字。

不得不承认，邱野是她命里的那把梯子。若不是他伸手，她走不出当时困顿的生活，也接触不到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圈子与人脉。甚至她的性格也在那两年里被反复打磨，让她从一个站在陌生人面前都会脸红局促的小镇姑娘，成了别人口中性格开朗、松弛又亮眼的角色。

可当时谁也没料到，邱野后来会红成那样。

一部青春网剧的男三，戏份本不算多，但他科班出身，台词功底扎实，加上一张讨喜的脸，剧一上线便爆了。

电影首映那天是谈以莴陪他去的。两人坐在影厅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那时认出他的人还寥寥无几。他为上镜减了不少体重，穿了件最普通的白T和牛仔裤，帽子口罩都没戴，干净得像个周末出来看电影的男大学生。大荧幕将他的眉眼轮廓无限放大，每一帧镜头都很耐看。

谈以莴侧头看他，他正盯着屏幕上的自己，嘴角那点弧度压得很浅。整场电影，两人十指紧扣，掌心贴在一起出了层薄汗，她是真的替他高兴。

那天散场后，他们跟之前的约会一样，逛街，购物。为了庆祝，最后去酒店泡了温泉。也就是那一晚，他们越过了最后一层界限。

事后躺在柔软的被褥里，谈以莴心绪复杂。她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温柔体贴，可也敏锐察觉到他动作里那股掩饰不住的熟练。她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被她咽回去。她默默坐起身，拾过桌边剩下的半杯红酒仰头灌了下去。

邱野看出了她眼底那层薄薄的疏离，却同样选择闭口不提。他凑过来吻她唇角，见她没躲，便再度俯身。

那之后的日子，确实算得上热恋。邱野的通告多了不少，但还是会尽量抽时间陪她。去拍摄场地接她，靠在车边等，有时候怕被经纪人念叨，就全副武装陪她坐三小时地铁去图书馆自习。两个人戴着耳机各看各的，偶尔在桌底下膝盖碰一下膝盖，谁也没抬头。

他们很少在外面吃，一般会点了外卖送到酒店，然后关起门来做所有热恋情侣会做的事，再赶在门禁前把她送回宿舍楼下。

谈以莴身边很少有人知道她在谈恋爱。就算知道她谈了，也不知道对象是谁。

起初是她怕影响他，不愿说，到了后来，渐渐变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不能说。她手机里存他的号码用的是他的生日“523”，合照存在隐藏相册里，朋友圈里关于他的痕迹一条都没有。

裂痕从来都不是突然出现的，只是从前被热恋掩盖。

有一次温存过后，邱野忽然开口：“你搬来我的公寓住吧，我现在行程太满，来回跑太耗时间。”

“我还要上课。”她轻声拒绝。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引线，他语气一下子沉下来：“那总不能每次都是我来迁就你吧？”

她转头看他。他说这话时眼睛还黏在手机屏幕上，拇指哒哒哒打字，从头到尾没转过脸。

她没说话，光着脚踩进浴室，热水冲了很久。等她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他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音效开得很大，像某种不耐烦的催促。

那是他们第一次大规模爆发，但不是最后一次。

之后的争吵越来越频繁，理由琐碎得可笑。她迟到十分钟，他忘记约好的时间，她在拍摄现场跟男模特多聊了几句，他发了条语焉不详的微博让粉丝在评论区猜了上万条“哥哥是不是谈恋爱了？”

信任这东西，建起来要经年累月，毁掉只需要一个这样的瞬间。而他们之间，这样的瞬间已经攒了无数个。

昔日亲密无间的恋人渐渐沦为躺在列表里的陌生人，偶尔的碰面还是会产生短暂的身体纠葛。再后来，他们连炮都懒得打了。

没有正式的告别，没有“我们分手吧”这种经典台词。只是他进组之后越来越忙，她也不再主动联系。等某天谈以莴换了新手机重新同步通讯录，这才发现那个“523”已经不在她的联系人里了。

过往的思绪翻涌。她轻轻晃了晃手里的玻璃杯，试图把里面分层的液体晃匀。

电影里，女主角躲进了一间空置的病房，正在试图把门从里面锁上，带着面具的男人步步紧逼。配乐越来越紧，鼓点密集得像心跳。

谈以莴看着女主因为恐惧而颤抖的手指，忽然开口：“你很喜欢这部电影吗？”

路司祈靠在沙发里，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过。他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目光落在屏幕上，下巴微仰，喉结的弧度在投影光里若隐若现。听到她问，他动了动脖子，语气透着种无聊到极点的无语。

“不喜欢。但别的都是三级片。”

小镇民宿的观影平台不正规，路司祈翻了翻库存，除了这部能入眼，剩下的全是擦边成人内容。没得选，只能放这个打发时间。

话音刚落，一阵节奏清晰的敲门声，突兀地从玄关处传来，断断续续，在雨声和影片音效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