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吃。外头又湿又冷,我骨头都快发霉了。”
江润尚在旁边笑:“谁让你嫌超市里的衣服丑不肯穿。”
周彤头都没抬:“闭嘴。”
路司祈的头发已经干得差不多,肩膀上那片被雨洇深的颜色也退了。他掀开毯子起身,进了浴室。
几分钟后再出来,人已经收拾利落。深蓝色连帽卫衣套在身上,里面是件白T,领口松松垮垮贴着锁骨,右手的石膏被宽大的袖子遮住大半,只从袖口露出一截白。他左手把额前的头发随意往后抓了两下,整个人又恢复成昨晚刚见面时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周彤瞧他一眼:“又跟你妈吵架了靓仔?你小舅这回怎么一句都没提。”她跟左川从小一起长大,路家那些鸡飞狗跳的事,她多少知道一点。
路司祈没接这个话。这次左川勉强算他的共犯,没被一起收拾已经不错,当然不会主动往外宣扬。他拉开椅子坐下,左手拿筷子不太顺,第一下没夹住包子,第二下才勉强把东西送进嘴里。
周彤把粥推到他面前:“手都这样了,跟学校请假没有?”
“只是摔断了手,又不是摔坏了脑子。”路司祈低头喝了口粥,“请什么假。”
“你就嘴硬吧。”
周彤懒得管他,吃了两口东西,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你申请学校弄得怎么样?前阵子左宜姐还说你以后大概率要出去读金融,我以为你材料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没打算出去。”
周彤抬头:“啊?”
“留国内。”
“你妈能同意?”
路司祈咬了一口包子,语气平得很:“不同意也没办法。”
“那你想去哪?”
“港大就挺不错。”
江润尚坐在岛台另一边,闻言抬眼,明显没太当真:“是吗,学弟。”他抽了张纸擦手,语气一本正经:“期待明年在港大看到你。”
路司祈没接他的揶揄,低头继续吃。
谈以莴抬眼看了他一下。他正低头喝粥,表情自然,连句客套的“还不一定”都懒得补,要么成绩好到不用心虚,要么脸皮厚到根本不在乎。
江润尚吃完,把空塑料碗丢进垃圾桶,回来时问她:“以莴你今天是不是也要回学校?”
“嗯。”
“那一起?”
谈以莴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她原本约了下午去市中心医院附近看房。谈以纶的手术日程越来越近,杨安青之后过来照顾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昨晚这一折腾,她现在只想先回学校洗个澡睡一觉,再去见中介。至于让江润尚专门送她去医院附近,她没打算开这个口。
“好啊。”她把手机扣回桌面,“先回学校。”
几个人吃完东西,在房里又歇了一会儿。六点多,天已经亮了,只是云压得低,窗外仍旧灰蒙蒙的。陈明那边发来消息,说救援现场还没结束,让他们先收拾好,等他忙完就回来接人。
谁也没想到,车还没等到,房门先被敲响了。
门外站着个节目组工作人员,胸前挂着工作证,一只手拿着对讲机。门开后,他往里面扫了一眼,开门见山:“不好意思,这间房临时有安排,麻烦你们现在收拾一下。”
周彤原本坐在餐桌边回消息,闻言抬起头:“什么安排?”
“这个我也不清楚。”工作人员没打算进门,语气公事公办,“具体原因不方便说,你们尽快腾一下。”
周彤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昨晚求着我们住的是你们,现在赶我们走的也是你们。总得给个说法吧?”
工作人员大概一夜没休息,脸色也不好,听她这么问,耐心很快见了底:“房子是节目组租的,我们现在有拍摄安排,不方便再留外人。就这么简单。”
“那昨晚怎么方便?”
“昨晚是昨晚。”
“行。”周彤笑了,“你再说一遍。”
江润尚一看她这个表情,立刻伸手拦了一下:“姐。”
“你别拉我。”周彤站起来,“我们没说赖着不走。外面下雨,我们的车现在还被救援队开着,你们连十几分钟都不能等?这就是你们节目组待客的规矩?”
那人皱着眉看了眼对讲机,显然也不想再纠缠,“你们赶紧收东西吧,别耽误我们工作。”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没什么可谈的了。
谈以莴站在沙发边,没出声。她知道原因,路司祈当然也知道。昨晚Judy那边吃了瘪,早上这一下多半不是巧合。节目组不至于明着说“有人看你们不顺眼”,于是一个“临时安排”就能把所有人一起请出去。
周彤还在跟工作人员理论,江润尚一边拦她,一边试图把话说得体面些。
谈以莴往路司祈旁边挪了一点,压低声音:“你昨晚就不该让Judy下不来台。”
路司祈侧眸。
“现在好了。”她朝门口抬了抬下巴,“全员陪你流落街头。”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你当时不也只顾着看戏?”
谈以莴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一个未成年被人调戏,向你求助的时候,”路司祈慢条斯理地把卫衣帽子扯起来,扣到头上,“你作为成年人,不也没管我?”
谈以莴心口莫名一跳。
昨晚那几句玩笑瞬间原封不动地从脑子里翻出来。她当时压根没把他往未成年上想,不仅没救场,还顺着Judy的话逗了两句。现在知道年龄再回头看,确实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她盯着他:“你真未成年?”
“嗯。”
“你发誓?”
路司祈没回答,只懒洋洋地看着她。
谈以莴以为他是默认,也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
罪过。
路司祈把她这点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压不住似的勾了一下:“以后对祖国的未来客气点。”
谈以莴彻底没话说。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