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以莴把行李箱摊开,拉开柜子挑了几件换洗衣服。杨安青得下周才能来,小纶总不能一个人住,她这两周没课的时候大概都得往公寓跑。
“你怎么又收东西?”蒋涵宝问。
“这两周不一定回来住。”
“干嘛去?”
“陪我弟几天。”
蒋涵宝“哦”了一声,还没来得及细问,欧阳夏已经在门口催:“七点了,再不走还得排一个小时。”
郝颖早就收拾好了,坐在书桌前看手机,鼻梁上还是那副细框眼镜。她平时很少化妆,今晚也只简单收拾了一下,灰色修身T恤配牛仔裤,跟平常差别不大。听见她们说要走,她放下手机,笑着起身:“好,那走吧。”
“走走走。”
四个人一起出了门。
蒋涵宝挑的是学生街附近新开的一家酒吧,从学校走过去十来分钟。还没到门口,远远就能看见两排开业花篮,红色飘带被夜风吹得乱晃,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欧阳夏看了一眼前面的人:“我就说早点来,这得等多久?”
“新店都这样。”蒋涵宝倒很乐观,“说明我选得好。”
选得好不好另说,人是真的多。
进去以后更吵。低频鼓点贴着地板往上震,蓝紫色的灯在头顶来回扫,桌与桌之间挤得很近,说句话得凑到对方耳边。
蒋涵宝适应得最快。坐下没多久,她发现隔壁桌也是港大的,几句话就聊熟了,很快被拉过去玩骰子。
郝颖拿着酒水单问:“你们喝什么?我去点。”
欧阳夏探头扫了一眼,报了杯鸡尾酒的名字。
谈以莴正忙着给谈以纶回消息:“我要柠檬水。”
“你来酒吧喝柠檬水?”欧阳夏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
谈以纶刚注册微信没多久,头像还是系统默认的。小孩第一次自己坐飞机,又是来住院,嘴上让她放心,说自己什么都懂,消息却一条接一条。
【姐,充电宝能带上飞机吗?】
【我的书包算一个行李吗?】
【温叔说让我少带点东西,我要带自己的毛巾和拖鞋吗?】
谈以莴一条条回过去,最后打了句:【跟着叔叔就行,别乱跑。快到医院给我发消息。】
欧阳夏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弟?”
“嗯,他明天过来。”
“亲弟弟啊?”
谈以莴抬头:“当然了。”
“你从来没说过,我还以为是表弟堂弟什么的。”欧阳夏来了兴趣,“多大了?有照片没有?”
“十一,过阵子十二。”
“十一是在上小学?”
郝颖正好端着饮料回来,听见这句接道:“我弟也十一,五年级。”
“他四年级。”谈以莴把手机放下,“小时候身体不好,晚一年上学。”
欧阳夏跟郝颖道谢,接过自己那杯:“那他来了住哪?”
“我在学校附近短租了套公寓。他过来这几天,我没课就过去,等我妈到了再回来。”
郝颖把柠檬水推到她面前,随口问:“来旅游吗?”
谈以莴看着她笑了笑,算是回答。她不习惯把家里的事摊开来讲,更不喜欢解释完以后还要接住别人小心翼翼的关心。关系没近到那个份上,对自己对别人都是一种负担。太累了,不说最省事。
欧阳夏没察觉什么,已经伸手搂住她肩膀:“那你要好几天都不回来啊?我会想你的。”
谈以莴把她手扒下来:“你少来。”
“无情。”
“你昨天还说涵宝是你的最爱。”
欧阳夏理直气壮:“你知道的,人的爱可以很宽广。”
郝颖在旁边笑了笑。
欧阳夏端起自己的酒。杯里的颜色浅得像果汁,她吸了一口,又递到谈以莴嘴边:“尝尝,没什么酒味。”
谈以莴本来不打算喝,闻了闻,还是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小口。酒精味确实淡,橙子的甜味更重。
“怎么样?”
“还行。”
“我现在只敢喝这种。”欧阳夏把杯子收回去,“上次彤姐生日那回,我喝断片丢人丢大了,现在对高度数酒有阴影。”
谈以莴被她提醒,想起另一件事:“对了,我昨天跟你说的饭,你约江尚润没有?”
欧阳夏吸管一停:“……约了。”
“什么反应?”
“你还好意思问。”欧阳夏放下杯子,“你昨天把微信推给我,我加完以后给他发了好长一段,文字加表情包,声情并茂。先谢他那天在派出所帮忙,再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想请他和彤姐一起吃饭。”
“说的挺好啊,然后呢?”
欧阳夏面无表情,连对方语气都学得一本正经:“举手之劳,不用放在心上。”
谈以莴等了两秒:“没了?”
“没了。”
“你记得还挺熟。”
“废话。”欧阳夏瞪她,“一共才几个字,姐们都快倒背如流了。”
谈以莴笑出声。
欧阳夏越想越尴尬,往宽大的沙发上一倒,滚了半圈又爬起来,一把抓住谈以莴的手腕:“真的,要不你自己跟他们吃吧,我就不去了。他这个态度,我再凑上去显得我多……”
“不行。”谈以莴低头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饭是你先提的。”
“我当时不是脑子一热吗?”
“现在想当逃兵?”
欧阳夏抬头瞪她。
谈以莴慢悠悠喝了口柠檬水:“而且你不是就喜欢这种高冷冰山男?正合你心意。”
“谁喜欢了?”
“你。”
“我什么时候……”
“你自己心里清楚。”
欧阳夏被她堵得说不出话,耳朵倒先红了点。那天在派出所,谈以莴跟江尚润接触不算多,但对方从头到尾都在帮忙,做事也稳。至于微信回得冷不冷,她倒不觉得能说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