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逸起身,拉开旁边储物间的门,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都在里面。
谈以莴这才发现小纶带的东西比她想象中多。大的那个塞得鼓鼓囊囊,她过去接过拉杆:“他自己拖上来的?”
“我拿的。”
谈以莴顿了一下:“今晚确实麻烦你了。”
“没事。”
池逸把小的那个也推出来,随后才道:“下次约了时间,家属尽量跟孩子一起到。”
谈以莴抬起眼。池逸也看着她,语气很平,甚至算得上客气。但她不是听不出来,从电梯里那句“孩子没事就行”开始,她就隐约觉得这个人对自己有点意见,现在算是坐实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辩的。
温叔叔一路把小纶送到这里不假,她原本也确实算好了时间。可最后睡过头的是她,没接到电话的也是她。人家大晚上临时被导师叫回来,替她找人、看人、做检查,最后还替她看了半天孩子。
这时候跟他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多少有点没意思。
谈以莴弯了下唇,依旧客客气气:“知道了,池医生。”
池逸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出了诊室。
谈以纶果然坐在门口的椅子上,背包抱在怀里,正低头来回拨弄拉链。听见开门声,他立刻把背包背好,站了起来。
谈以莴把小箱子推过去:“自己的自己拿。”
谈以纶接过拉杆。
池逸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走出去几步,谈以莴又想起来,回头叫他:“小纶,跟医生说再见。”
谈以纶也跟着回头:“叔叔再见。”
走廊安静了一瞬。
池逸抬起眼:“哥哥。”
谈以纶眨了下眼,改得很快:“哥哥再见。”
“嗯。”
谈以莴低下头,到底没忍住笑了一声。
池逸看过来:“有问题?”
“没有。”她把笑压回去:“池医生,再见。”
池逸点了下头。
电梯门合上以后,谈以纶才凑过来一点,小声说:“我还是觉得他更像叔叔。”
谈以莴偏头:“为什么?”
“他刚才一直管我。”
“那你完了。”
“为什么?”
“我也要管你。”
谈以纶认真看了她两秒:“那不一样,你是我姐。而且你比他年轻。”
谈以莴把这个死沉的大箱子连拖带拽往下拉:“谢谢啊。”
出了医院,夜风迎面一吹,谈以莴鼻子堵得更厉害。她叫了辆车,两个箱子塞进后备厢,小纶上车以后就贴到了车窗边。
港城的夜和他长大的地方太不一样。车从医院拐上主路,高架从头顶交错过去,沿街的建筑、公园和餐馆还亮着灯。这个点路上依旧很多人,公交靠站,地铁口不断有人进出。
小纶一路看。
车经过一片亮着灯的高楼时,他终于忍不住问:“姐,那边也是商场吗?”
“哪个?”
“那个,全是灯的。”
谈以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写字楼。”
“这么晚还有人上班?”
“有啊。”
小纶沉默几秒,得出结论:“那还是我们那里好。”
谈以莴笑了:“你刚来半小时就知道了?”
“我们那里的人不会这么晚还上班,而且晚上九点街上都没人了。”
前面正好遇上红灯,旁边停下一辆双层巴士,小纶的注意力立刻被吸过去,仰着头从下面看到上面。绿灯亮了,车已经开出去一截,他还扭着身子往后看。
谈以莴靠在椅背上,没打扰他。她鼻腔里像塞了团棉花,喉咙也越来越干,白天那点没太在意的不舒服,这会儿全冒了出来。
她抬手碰了碰额头,没觉得烫。
“姐。”
“嗯?”
“你困了吗?”
“有点。”
“那你睡吧,到家我叫你。”
谈以莴睁开眼:“你知道家在哪儿?”
“不知道。”
“那你还挺敢说。”
小纶自己也笑了。
谈以莴没睡,到公寓时已经很晚。谈以莴输了一遍门锁密码,让小纶自己再试一次。
门开了。
小纶站在门口,先往里面看了一圈。
谈以莴从鞋柜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拖鞋,扔到他脚边:“你的。”
小纶换上,低头踩了两下。
正好。
“睡衣和毛巾都洗过了,牙刷在洗手间。敷料我也放好了。”谈以莴把大箱子推到墙边:“缺什么就给我发消息,我明天买。”
“哦。”小纶拖着自己的箱子进去,走了几步又回头:“你一直住这里吗?”
“刚搬过来没几天。”
“因为我要来?”
“也不全是。”谈以莴说:“这里离我学校近,我自己住也方便。”
小纶点点头,没再问。
谈以莴原本给他收拾的是楼下的房间。结果人进去转了一圈,第一件事就是抬头看楼梯。
“上面是什么?”
“你自己上去看。”
小纶立刻去了,谈以莴跟在后面。
楼上没有单独隔房间,一张床、衣柜、梳妆台,再加一小块休息的地方。空间比楼下小,窗户却大得多。
小纶先跑去看窗外,又回头看了眼床。
谈以莴一眼就看明白了:“想睡这儿?”
“嗯。”
“楼下那间不是给你收拾好了?”
“这里好。”
“哪儿好?”
“窗户大。”
理由充分得谈以莴没法反驳,她看了眼楼梯:“行,上下楼别跑,也别光脚。”
“知道。”
“你最好是真知道。”
谈以纶已经开始往楼下走:“我去搬东西。”
谈以莴站在原地:“慢点。”
“我没跑。”声音已经从楼梯下面传上来了。
谈以莴无言两秒,行,确实不用把他当玻璃做的。最后两个人一人拿了点东西,把原本准备在楼下的枕头和睡衣搬了上来。收拾得差不多,谈以莴才给杨安青打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