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几乎刚响就接了。
“到了?”
谈以莴把镜头转过去。
谈以纶立刻凑进来:“妈。”
“检查怎么样?”
“范医生出差了,他学生先看了一下。”
谈以莴把今晚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告诉她手上的方案要等范医生回来再定,说到最后,她还是把吞咽的事提了。
杨安青的眉头果然一下皱起来:“你吃东西不舒服怎么不跟我说?”
谈以纶眼神开始往旁边飘。
“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怎么不知道?”
他干脆往镜头外躲。
谈以莴把手机拿回来:“行了,今天别审了。他坐一天飞机也累。”
“这怎么能不说?你明天记得再问问医生。”
“知道。”
“还有他的手……”
“都记了。”
杨安青停了停,又问:“你自己声音怎么了?”
“有点鼻塞。”
“是不是感冒了?”
“可能有一点。”
“把药喝了早点睡,别仗着年轻乱熬。”
谈以莴鼻子堵得难受,也懒得跟她争:“嗯。”
视频挂断,已经快十一点。谈以纶洗漱完换了睡衣,却没上楼,抱着手机窝在沙发上。
谈以莴倒了杯温水,顺手也给他倒了一杯:“还不睡?”
“睡不着。”
“刚才在医院不是睡得挺香?”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谈以纶想了一会儿:“这里是你家。”
谈以莴喝水的动作停了停,严格来说算不上。租来的房子,搬进来才没几天,冰箱里甚至还有一层是空的。
可小纶说得理所当然。
她也就没纠正。
“行。”谈以莴在另一边坐下,“陪你聊十分钟,十分钟以后上楼。”
“哦。”
话说完,两个人却都安静了。
谈以莴忽然发现,她跟亲弟弟单独坐在一张沙发上,居然一时不知道该从哪儿聊起。倒也不是不亲,只是小纶真正开始记事的时候,她已经去市里念高中,再后来又上了大学。寒暑假、过年过节,一年里见面的时间掰着手指都数得过来。
平时中间隔着杨安青,这些空白不太明显,现在只剩他们两个,反而露了出来。
谈以莴先开口:“你现在班主任还是以前那个王老师?”
“不是,换了。”
“什么时候?”
“上学期。”
谈以莴愣了一下:“你妈没跟我说。”
“这也要跟你说吗?”
她想想:“也是。”
又安静两秒。
小纶反过来问:“大学每天都上课吗?”
“不一定,课表每天不一样。”
“大学是不是想不去就可以不去?”
谈以莴看向他:“谁告诉你的?”
“我们班有人说的。”
“假的。”
“他说他哥上大学天天睡觉。”
“那是他哥。”谈以莴喝了口水,“你以后考上大学敢天天睡,我第一个告诉你妈。”
谈以纶立刻皱眉:“你怎么还告状?”
“我从小就这种人。”
“我怎么不知道。”
谈以莴一顿,小纶还在看她:“我都不知道你小时候什么样。”
她没接这句话,只是伸手揉了把他的头发:“不知道挺好,给姐姐留点形象。”
谈以纶赶紧把自己的头发扒拉回来:“你今天已经没形象了。”
“我怎么了?”
“你睡过头。”
“……”
谈以莴眯起眼:“你最好别告诉你妈。”
“我又不像你一样爱告状,而且我没说要告诉她。”
谈以莴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小纶笑起来,刚进门时还隐约存在的那点规矩和拘谨,不知不觉散了一些。
谈以莴没再追问他学校里还有什么事,小纶也没继续问她上大学到底过得怎么样。他们之间空掉的那些年份,不可能靠十分钟补回来。
不过也不用急着补。
谈以莴看了眼时间:“十分钟到了,去睡觉。”她穿上拖鞋:“我明天八点上课,七点就得出门。再陪你坐下去,明天得迟到。”
谈以纶没动:“那你明天中午回来吗?”
“应该回来,怎么了?”
“那你可以给我带吃的吗?”
“你想吃什么?”
“……汉堡。”
谈以莴刚要答应,想起医院里的话,又看了他一眼:“你吃汉堡会不会难受?”
谈以纶果然没刚才那么理直气壮了:“慢一点就不会。”
“真的?”
“真的。”
谈以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那明天看你吃东西怎么样。早上吃东西没不舒服,中午再给你买,要是还难受就换别的。”
小纶眼睛一下亮了:“好。”
谈以莴伸出一根手指:“但是还有条件。”
“什么?”
“第一,别选那种又干又硬的,吃的时候慢点。”
“好。”
“第二……”她故意停了一下。
小纶等着。
谈以莴压低声音:“不能告诉你妈。”
谈以纶也跟着压低声音:“好。”
姐弟俩第一次在没有杨安青参与的情况下达成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