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以莴站在门口，刚才一个人在屋里越绷越紧的那根弦猛地松下来。她甚至有那么两秒没说话，只从小纶的脸一路看到手脚，确认他没有哪里不对，才把一直攥着的手机垂下去。

小纶还没察觉，见她站在门口，先叫了声：“姐。”

“手机呢？”

这一句出来，他脸上的笑才停了一下。小纶赶紧把书包转到身前，拉开夹层翻手机。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几通未接来电和消息一起跳出来，他脸上的轻松也跟着消失了。

“我没听见……”

谈以莴胸口那口气才落下一半，又被这四个字堵了回来。

“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

声音一出来，比她自己预想的要重。

她当然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十一岁的孩子玩高兴了，手机扔在一边，没听见电话并不是什么不可理解的事。下午也是她亲口答应让他去的，路司祈没有擅自把人带走，她甚至没有约定一个必须回来的钟点。

可刚才一个多小时里，她已经想了太多，脑子里连最坏的情况都过了好几遍。现在人终于站到面前，那些东西不会因为一句“没听见”就立刻消失。

小纶明显缩了一下，低头去看通话记录。

“玩可以，晚点回来也可以。”她停了一下，尽量把声音压回原来的程度，“但是你得让我找得到你。”

小纶攥着手机，点了点头。他太会看人脸色，谈以莴甚至能看见他目光越过自己，悄悄往后看了一眼，像是已经开始担心她的火气会不会落到路司祈身上。

“我们刚才是在…….”

“没事。”路司祈从后面截住了他的话。

小纶回头。

他靠着墙站着，神情倒没什么变化，只朝屋里抬了下下巴：“进去吧。”

“可是……”

小纶没动。他显然还想解释，路司祈却已经把左手拎着的外套递给他，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你姐又没准备吃了我。”

小纶接过衣服，这才慢吞吞转回来。

谈以莴看着弟弟那副样子，刚才那点火忽然就发不下去了。她伸手把他肩上歪掉的书包带扶正，声音也跟着低下来：“行了。回来就好。”她侧开身，让出门口：“进去把东西放了，然后洗澡。今晚早点睡。”

小纶抬头确认了一下她的脸色，才“哦”了一声，进门前还是回头看了路司祈一眼。路司祈冲他扬了下下巴，这回小纶终于进去了。

门没有完全关。屋里的灯从门缝落到走廊上，里面很快传来书包放到柜子上的声音。谈以莴站在门边，刚才一直提着的肩膀也跟着松下来一点。

她忽然有点累。

只剩两个人以后，她反而没那么多话了。谈以莴靠着门框，刚才说了那么一通，嗓子更疼，连呼吸都因为鼻塞显得不太顺。

路司祈把自己的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屏幕一亮，上面同样躺着她的未接来电。

谈以莴看见了：“你也没听见？”

“手机在客厅。”

“你们两个倒是挺统一。”

她嗓子本来就哑，这句话说出来没什么杀伤力。路司祈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把手机重新收回去。

“下次会看。”

谈以莴顿了一下，原本还准备好的几句话，忽然没了说出口的必要。她低头揉了揉发胀的鼻梁。刚才开门那一下情绪来得太快，现在退下去，感冒带来的不舒服重新占了上风，眼皮沉，太阳穴也跟着一阵阵发胀。

“我刚才语气有点重。”她说。

路司祈靠在墙边：“听出来了。”

谈以莴抬眼。

他还补了一句：“挺凶。”

她那点歉意顿时没了一半：“那你活该。”

“嗯。”答得挺敷衍。

谈以莴懒得再理他，手已经搭上门把。路司祈也没继续待着，站直身往电梯口走。刚才那点不大不小的风波，到这里算是揭过去了。

电梯门合上以前，他抬了下左手，算是打过招呼。

谈以莴没回，直接关门进屋。

小纶还没去洗澡，正蹲在客厅里收下午带回来的东西。纸袋打开以后，里面除了他自己的本子，还多了几个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谈以莴没仔细看，先把岛台上放凉的水喝了半杯。

小纶安静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姐。”

“嗯？”

“今天是我自己没听见电话。”

谈以莴放下杯子。

小纶低着头拨弄纸袋的提绳：“露哥有看时间。他本来还说差不多该走了，是我那个东西还没弄完。”

果然是在替人解释。谈以莴看了他几秒，也没追问究竟是什么东西让他玩得连电话都听不见，只伸手揉了一把他本来就乱的头发：“知道了。”

小纶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