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怪他。”她说，“也没说以后不让你去。”

这句话显然比前面那些解释有用。小纶肩膀一下松了不少，连表情都跟着活回来一点。

谈以莴顺手推了下他的后脑勺：“洗澡去。”

“哦。”

他抱着衣服回房间，走到一半又探头出来：“我作业都写完了。”

谈以莴看他。

“真的。”

“那你很厉害。”

小纶听出她在敷衍，撇了下嘴，终于走了。

卫生间很快响起水声。

屋里剩下谈以莴一个人，她才发现自己从回来以后什么都没吃。冰箱里倒是有东西，她打开看了一会儿，闻见里面混在一起的食物气味，又没什么胃口地关上。岛台上还堆着白天带回来的东西，她顺手收了收，纸巾包装、空水瓶和早上拆下来的袋子一起扔进垃圾桶。

等垃圾袋系好，她才看见旁边那盒药。

下午买回来，到现在还没动。

谈以莴站在岛台边想了几秒，把药塞进外套口袋，拎起垃圾。反正也吃不下正经东西，下楼扔垃圾的时候顺便买点热的垫一垫。

她给小纶留了句话，让他洗完早点睡，便出了门。

夜里比傍晚又凉了一点。垃圾房在公寓侧面，谈以莴扔完垃圾出来，绕回去时才发现便利店门口还站着个人。

路司祈背靠着外墙，右手吊在胸前，左手夹着烟。

便利店的白光只照到他半边身子，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侧脸落在明暗交界处，眉骨到鼻梁的线条反倒更清楚了。黑色外套敞着，人往那儿一靠，没什么站相，却比端端正正站着还打眼。

谈以莴脚步慢了一下。

大概是听见声音，路司祈抬起头。

两个人隔着几米对视。

谈以莴先看了眼他手里的烟，又看他：“你怎么还没走？”

“抽根烟。”说完，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剩下的小半截，没再抽，顺手按进旁边的烟灰桶里。

谈以莴看了一眼：“不抽了？”

路司祈抬眼看她，视线往她刚扔完垃圾的方向扫了一下：“扔完了？”

“嗯。”

“那你还站这儿干什么？”

谈以莴：“……”

明明是她先问的。

路司祈已经站直身，拉开便利店的门。暖气混着食物的香味从里面涌出来，他侧身进去，门快要回弹时才用肩膀顶了一下，没回头：“不是要进去？”

语气听着倒像她一直站在门口耽误他。

谈以莴在后面看了他一秒，跟着进去。原本只想买点东西垫肚子，真进来以后又没什么特别想吃的。谈以莴绕了半圈，最后停在关东煮前。热气隔着玻璃往上冒，至少闻起来没有炸物那么腻。

她挑了几样，又让店员多加了点汤，端着纸碗去靠窗的位置坐下。

路司祈没买吃的，只从冷柜里拿了瓶水。

刚才他在外面抽烟的时候，收银台后面的年轻女孩就往玻璃外看过几次。现在人走到跟前，她的视线先落在他脸上，又很快注意到吊着的右手。扫完码，把水往前推的时候，她迟疑了一下：“需要帮你把瓶盖拧开吗？”

“不用，谢谢。”

拒绝得很自然，态度倒也客气。

店员没再坚持，只在他拿着水转身以后，又抬头看了一眼。

谈以莴坐在不远处，正拆一次性筷子，听见那边的动静也跟着抬了下眼。她没说什么，低头夹起一块萝卜。热汤下肚，干疼了一下午的喉咙总算舒服了一点。

路司祈拿着水走过来，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瓶子往桌上一放，他用左手握住瓶身，拇指和食指扣住瓶盖拧了一下。瓶身没固定住，顺着桌面滑出去半寸。

谈以莴看着，没忍住笑了一声。

路司祈抬眼：“很好笑？”

“没有。”嘴上这么说，她已经把水拿了过去。

路司祈也没拦。

谈以莴两下拧开瓶盖，随手推回他面前，自己重新拿起筷子。路司祈低头看了眼已经松开的瓶盖，也没说什么，拿起来喝了一口。

便利店这个点没什么人。收银台后的女孩重新低下头看手机，冷柜偶尔响起压缩机启动的低鸣。玻璃外车来车往，灯光从窗上一晃而过，又沿着桌面滑开。

谈以莴慢慢吃着碗里的东西，路司祈坐在旁边喝水，谁也没提刚才楼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