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以莴把一块已经煮得发软的萝卜夹开,想起小纶回来时额前那层汗,随口问了一句:“他今天在你那儿都干什么了?”
路司祈没有立刻回答,单手解锁手机,往她面前推了一点。
屏幕里是个很大的客厅。
谈以莴没去过路司祈家,第一眼甚至没反应过来这是哪里。镜头从地毯上扫过去,先是一整柜的鞋盒,再往里,唱片和影碟占了大半面墙,靠窗立着冲浪板,另一侧摆着两个人台,旁边堆着成卷的布料。东西不少,却没混在一起。生活归生活,设计归设计,连摊在茶几上的几张稿纸都压得很平。
小纶就坐在这一堆东西中间。
他盘腿陷在地毯里,手上抱着一个木头盒子。盒子不大,四面全是古怪的机关和卡槽,是一只Puzzle Potato。他低着头研究其中一面,手指沿着木片缝隙来回摸了好几遍,找不到突破口,又把盒子放到腿边,趴过去在纸上写写画画。
镜头并没有一直追着他。
拍摄的人明显也没什么耐心,中途晃去窗边,又扫过茶几另一侧。路司祈坐在那里画东西,只露出半边身体和一只握笔的左手,面前铺着几张设计稿。
“林子谏拍的?”
“嗯。”
难怪。
谈以莴往后划。
下一段里,Puzzle Potato已经不知道被扔去了哪里,小纶面前换成了一大堆乐高。
看不出是哪一套,零件拆得很散,颜色也乱。他大概根本没照图纸,自己东拼西凑出一个四个轮子的东西,上面还架着个不知道从哪套里拆出来的小人。
小纶把成品放到地上,往前推了一把。
前两个轮子顺利滚过地毯,后轮卡在边缘,刚搭好的东西当场散了一半。
视频跟着抖了一下。
镜头外有人笑出了声。
小纶抬起头:“你别笑。”
“没笑。”路司祈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听着一点诚意都没有。
“你刚刚笑了。”
“听错了。”
小纶没跟他争,低头去捡散开的零件。举着手机的林子谏倒比谁都热心,镜头往茶几底下一转,提醒他:“还有一块,里面。”
小纶趴下去找。
画面里只剩半个人。
谈以莴看着,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小纶所谓的“去路司祈那里玩”,无非是几个男生凑在一起打游戏,或者无所事事地待一下午。没想到真到了地方,是研究一个解不开的木头盒子,拆乐高,再蹲到茶几底下找一块不知道有什么用的零件。
她继续往后划。最后一张不是视频,是张照片。刚才还坐在地毯上的小纶已经到了餐桌边,练习册摊在面前,英语书压在一旁。那堆没拼完的乐高也被收到了桌角,奇形怪状的半成品还立着。
照片里没拍到路司祈的脸,只露出半只左手,食指压在练习册某一行。谈以莴把照片放大,一个单词被铅笔圈了出来。
她看了两秒,才抬眼:“你还检查他作业?”
“他自己拿过来的。”
“数学呢?”
“没看。”
“为什么?”
“懒。”
谈以莴笑了一下,把手机推回去。
她没再细问。
几个视频已经把下午交代得差不多。小纶不是被谁刻意照顾着,也没因为手上的问题被围在中间。他只是占了别人家一块地毯,把玩具摊得到处都是,卡住了就自己琢磨,玩够以后再去写该写的作业。
纸碗里的东西已经吃得差不多,剩下的一点汤也凉了。谈以莴把筷子搭回碗沿,伸手进外套口袋,摸到下午从医院拿回来的药。
药盒被手机压了一路,边角已经瘪下去一点。她拆开看了眼说明,其中一包要用温水冲服。
便利店的饮水设备在收银台里面。谈以莴拿着药正准备起身,路司祈先看见了她手里的纸包。
“给我。”
谈以莴抬眼。
他朝那包药伸了下手。
她下意识看了眼他还固定着的右手,到底把药递过去。路司祈拿着东西走到收银台,跟店员说了几句。谈以莴坐着没动,只远远看见店员先指了下旁边的咖啡机,后来大概弄清楚他是要冲药,从柜台底下拿了只厚纸杯,又替他接了热水。
路司祈端着回来时,杯沿还在冒白汽。
谈以莴接过来,指尖刚碰到杯壁就缩了一下。
太烫。
路司祈把刚才那瓶矿泉水拿过来,往纸杯里兑了一点。水面晃了晃,热气淡下去。
谈以莴撕开药包,把粉末倒进去。浅褐色的药粉浮在水面,她拿搅拌棒慢慢搅开,苦味还没入口,先混着热气漫上来。
手机就在这时候亮了一下。
小纶发来的。
不是平时那种两三句话,点开以后几乎铺满一整屏。谈以莴原本以为他还在解释刚才没接电话的事,往下看,果然先是一段认错。
小纶说手机一直放在外套口袋里,玩Puzzle Potato的时候没注意,后来拼乐高也忘了时间。作业写完以后,路司祈提醒过他该回去了,是他自己还想把剩下那点东西拼完,才一直拖着没走。
中间还专门补了一句。
【不是他带我玩才忘记时间的。】
谈以莴看到这里,抬眼看了下旁边。
路司祈正低头喝水。察觉到视线,他也抬了下眼,却没有问她在看什么。
谈以莴重新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