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纶的消息还没结束。他说以后出去会记得看手机,也会提前告诉她几点回来。今天很好玩,那个Puzzle Potato到最后还是没有解开,下次还想继续。
再往下,句子明显比前面短了。
【姐,我知道你不是不让我出去,你是找不到我会担心,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谈以莴的拇指停在屏幕边缘。
下面还有两行。
【还有你今天感冒加重也没告诉我。】
【你每次都觉得自己可以,但是我也会担心你。】
最后没有表情。
小纶平时发消息很喜欢乱用那些小狗小猫的贴图,一句话后面能跟三个。这一长段却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谈以莴从头看到尾。过了一会儿,又把最后两行看了一遍。手边那杯药还冒着一点热气,她没碰。头顶的空调一直朝这边送风,刚才吃着热东西还不明显,坐久以后,额前几根碎发被吹得一下一下扫过眉骨。
谈以莴低头打字,写了几个字,删掉。
重新打。
最后发出去的仍旧很短。
【知道了,早点睡觉。】
消息刚过去,那边很快显示正在输入。
几秒以后,一个小狗敬礼的表情跳出来。
还是用了。
谈以莴嘴角动了一下。刚才一直没什么感觉的鼻子却在这时候泛起酸意。她感冒本来就没好,空调风又吹得眼睛发干,盯着屏幕久了,眼尾慢慢浮上一层红。
她眨了两下。
手机上的字被水光晕得有点虚。
下一秒,眼前突然黑下来。
一截黑色的袖子横在她脸前。
没有碰到她。
只是路司祈坐得近,左手抬起来,宽松的外套袖口正好覆住她眼前那一小片视线。
谈以莴怔了下,近处只剩一片黑色布料。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把那只手往下拉。
“干嘛?”
路司祈顺着她的力道收回去。
“你哭了?”
“没有。”
谈以莴松开手,重新拿起桌上的搅拌棒,把其实早就搅匀的药又转了两圈:“头顶空调吹的。”
路司祈抬头看了一眼空调出风口。
再看回来。
“哦。”没拆穿,也没安慰。
谈以莴端起纸杯。药已经从烫变成了正好入口的温度。她一口喝掉大半,苦味从舌根一路压进喉咙,眉心很轻地皱了一下,又把剩下那点喝完。
路司祈把矿泉水递过去,给她添了点。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收银员还在往货架上补东西,塑料包装偶尔摩擦出细碎的声音。两个年轻人推门进来,在冰柜前挑了半天饮料。临街的玻璃外不时有车经过,车灯从桌脚扫过去,很快又暗下来。
吃饱喝足,刚才那一点失控好像也跟着过去了。谈以莴把空纸杯和纸碗一起收进托盘,手机塞回口袋:“我走了。”
路司祈也站起来:“嗯。”
没有谁提要送谁。
出了便利店,外面的风反倒比空调舒服。谈以莴走下台阶,把外套拉链往下松了一点。路司祈住的小区和她不是一个方向,两个人在路边停了几秒,也没特意道别,各自转身。
谈以莴一个人往公寓走。
这个时间的街道已经安静下来。白天开着门的几家店落了卷帘,只剩招牌还亮着。旁边的餐馆正在收外摆,塑料凳一只一只摞到门边。有人牵着狗从对面慢慢过来,狗走两步便停下闻树根,主人站在后面等,也不催。
她从旁边绕过去。
手机一直安静地待在口袋里,没人再发消息,谈以莴也没拿出来。走到公寓楼下,她习惯性抬头,家里大部分灯已经灭了,只有靠近小纶房间的位置,还透着一点很淡的暖光。
谈以莴刷卡进楼。
门锁落下时,她把动作放得很轻。
客厅里没人,玄关给她留了一盏小灯。不亮,只够照见鞋柜和地面。今天拖鞋摆得倒很整齐,旁边还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水。
她换了鞋,上楼。楼梯上方留着一盏小壁灯。光不亮,从转角落下来,刚好够照清几级台阶。
谈以莴从楼梯转角朝上看了一眼。人已经睡熟了,他侧身蜷在被子里,一只手压在枕头下面,另一只手露在外面。床头的手机插着充电线,屏幕朝下,旁边就是今天带出去的英语练习册。
谈以莴走上去。
练习册没有合严,书角露出一小截铅笔印,谈以莴伸手抽出来一点。那个拼错的单词已经重新写过,下面还有一排歪歪扭扭的练习。她看了一会儿,把本子重新放回去。
小纶一点反应都没有。被子已经滑到腰上。谈以莴替他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下楼时,那盏壁灯还亮着。
谈以莴走到转角,伸手碰上开关。
指腹在上面停了两秒。
最后没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