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夏发来的是包间号。

餐厅藏在一栋临街建筑的二层，从外面看不出什么，进门以后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前厅没有摆太多桌，地面铺着颜色很深的石材，一道窄窄的水渠从竹屏风后绕出来，水流很浅，底下压着灰白两色的卵石。几尾小鱼藏在水草底下，偶尔摆一下尾。

包间沿着内庭一圈排开，中间种了竹子。竹叶被顶上的风吹得很轻，隔着木格窗落下一层影子。服务生领她们往里走时，经过一道小桥，桥下还有流水。

谈以莴一路没说话。到了包间门口，她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又看了眼旁边插在陶瓶里的两枝细竹。

雅。

实在是雅。

欧阳夏为了请江尚润吃这顿饭，显然没少做功课，这地方的哪一样都跟江尚润平时给人的感觉搭得上。要不是知道她只是请人吃饭，谈以莴几乎要怀疑她准备顺便在这里拜个师。

服务生替她们推开门。谈以莴迈进去，脚步又停了一下。

欧阳夏正坐在临窗的竹椅上。

她平时当然也化妆，但今天明显不一样。头发认真卷过，眼妆精细不少，眼尾干净地往外拉了一点，连口红都换成了比平常柔和的颜色，她身上是一条谈以莴从没见过的新裙子。

桌上的茶都还没怎么动。

欧阳夏被她从头看到脚，刚才还挺自然的坐姿渐渐僵了：“干嘛？”

谈以莴反手把门关上，评价得很真诚：“脱胎换骨啊，美女。”

欧阳夏耳朵已经有点红了，还试图撇清：“不是我弄的。”

“哦～”

“我找人化的。”

“哦～”

“你再哦一个试试。”

谈以莴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的欧小蝶已经笑出了声。

欧阳夏这才注意到她。视线落到欧小蝶脸上的瞬间，她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你好漂亮。”

欧小蝶被拉开椅子坐下：“谢谢，你也很漂亮。”

“你是混血吗？”

“我爸德国人，我妈中国人。”

这个话题一开，两个人很快聊起来，尤其欧阳夏和欧小蝶都不算慢热。谈以莴反而没怎么参与。她饿了，午饭本来就没正经吃，下午又裹着羽绒服折腾几个小时。桌上的点心显然还没人动，她不好意思提前拆，目光最后落到旁边那只果篮上。

里面的水果摆得很讲究。她研究两秒，从靠后的地方摸出一个桃子，这个就算少了，应该也不至于破坏整体构图。谈以莴心安理得地咬了一口，手机正好震了。

杨安青发来一张照片。镜头里是港城车站的出站口，角度有点歪，人来人往。下面只有两个字。

【到了。】

谈以莴把桃子拿在左手，右手回消息。

【小纶在家。】

【密码发你了，直接开门也行。】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晚上你睡我房间，我回学校住。】

杨安青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不回来吃饭？】

【不了。】

紧接着又来一条。

【给你带的东西那先放冰箱。】

谈以莴低头咬掉桃子边缘的一小块果肉。

【知道了，下次再吃。】

聊天框安静下来。她也没再看，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继续解决手里的桃子。欧小蝶正在旁边给欧阳夏看自己之前拍过的一组照片。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已经熟得像不是今天第一次见。

谈以莴把桃核用纸巾包好，扔进垃圾桶，等她们笑完才说：“对了，我今晚回宿舍睡。”

欧阳夏猛地转头。

“真的？”

“嗯。”

下一秒，胳膊就被人抱住了。

“你终于回来了。”欧阳夏整个人靠过来，“太想你了。”

谈以莴被她压得往旁边歪了一点：“松手。”

“不松。”

欧小蝶坐在对面，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脸上慢慢有了笑：“你们宿舍关系这么好？”

“非常好。”

谈以莴抽回自己的手：“一般。”

欧阳夏当场拆穿：“她嘴硬。”

谈以莴拿起茶壶给自己倒水，眼皮都没抬：“你今天有求于我，注意态度。”刚才还抱得死紧的人立刻松手，坐姿都端正了一点。

欧小蝶彻底笑出声。她跟欧阳夏确实投缘，聊了这么一会儿已经拿出手机：“你好有趣，加个微信吧。下次一起玩。”

欧阳夏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