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壶还放在两个人中间，他面前那只小杯干干净净，从头到尾都没动过。

“你不喝？”

路司祈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空杯，指尖抵着杯沿往旁边推了推：“不了。”

“怎么？”谈以莴喝完杯里最后一点，抬眼看他。

路司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明早的航班。”

谈以莴愣了一下：“明早？”

“嗯。”

“不是说过几天？”

“刚才被人改了。”他说得随意，连语气都没什么变化。刚才吃饭的时候，他唯一一次碰手机是因为左川打来的电话。电话不长，路司祈当时还在吃东西，大部分时候都只是听，偶尔应一声。

谈以莴没刻意留意他们聊了什么，只零零碎碎听见“洛杉矶”和“Online走秀”几个词，所以这会儿顺口问了一句：“飞洛杉矶？”

“嗯，看我外公。”路司祈说完把水杯放回桌上，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很快松开。

谈以莴没再问，低头看了看酒壶。这酒入口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咽下去以后却会慢慢返上一点很淡的甜味。她原本只打算尝尝，这会儿倒觉得还不错，把壶里剩下的一点倒进自己杯子。

她端起杯子喝完最后一点酒，又喝了两口水，等嘴里的酒味淡下去，才放下杯子：“我去趟洗手间。”

“出去左转，走到底。”路司祈顺手给她指了个方向。谈以莴拿起搭在身侧的包，他看见了也没说什么，只把腿往旁边收了收，给她让出位置。

洗手间在餐厅另一侧，推门进去，外面的音乐声一下远了。洗手台前没人，谈以莴把包放到台面上，抬头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这酒的后劲比入口时明显，这么一会儿，脸颊已经浮起一层很浅的红，耳垂也有一点，倒不至于醉，只是灯下看着比平时明显。

她拧开水龙头，冷水漫过手指和手腕，洗完手又掬了一点按在脸侧，等那股热意散下去些，才抽纸擦干。镜子里的妆已经淡了不少，她从包里翻出唇釉，对着镜子薄薄补了一层。

收好东西，她没有原路回座位，直接拐去了前台：“麻烦结一下账。”

前台的女孩问了桌号，在电脑上点了两下。屏幕上的信息跳出来，她抬头看了谈以莴一眼。很快，又看了一眼。

谈以莴察觉到了，没说什么。女孩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看得有点明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们这桌已经结过了。”

谈以莴一顿：“什么时候？”

“他那边不用到前台结。”女孩解释，“直接走账户的。”

谈以莴看着她：“那账单可以给我一份吗？”

“嗯……可以。”女孩嘴上答应了，点开页面以后却没有立刻按打印，目光反而越过她往玻璃门外看了一眼。谈以莴跟着回头，原本坐在窗边的人已经不见了。

路司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门，正站在外面的吸烟区。倒没抽烟，人懒懒靠着栏杆，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前台顺走的棒棒糖。糖含在嘴里，只剩一截白色的糖棍露在外面。他正低着头，看下面水池里游过去的几条鱼。

大概察觉到里面有人看他，路司祈抬起头，隔着一层玻璃，正好和谈以莴对上视线。他没什么被抓到的反应，目光从她身上挪到前台女孩那里，抬手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隔着玻璃无声地问了一句。

“给了？”

前台女孩被抓了个正着，表情顿时有些无奈。

谈以莴：“……”

难怪刚才给洗手间指路指得那么痛快，她面无表情地转回去：“打吧。”

前台女孩终于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好。”

账单很快从机器里出来，谈以莴接过来折了两下，塞进包里。她推开玻璃门，湖边的风迎面扑过来，把餐厅里积着的酒意吹散不少x路司祈还在原地。

谈以莴径直走到他面前：“不是说好我请？”

路司祈咬着糖抬眼看她，这才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下次。”

说得十分自然。

谈以莴看了他两秒，这话说的像约下一顿饭已经是件不需要商量的事。她唇角动了一下，到底没让那点笑太明显，只故意问：“怎么还安排上下次了？这么喜欢跟我吃饭？”

“是还不错。”路司祈靠着栏杆，手里的棒棒糖转了半圈，停了一会儿才慢悠悠补上一句，“我挺欣赏尊重食物的人。”

谈以莴一下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