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像夸人，落到她身上又实在很难算句正经好话。她吃饭的时候确实不太爱讲话，平时再熟的人坐到饭桌上，也没少因为这件事说她突然变得冷淡。她解释过几次自己只是习惯吃东西的时候放空，后来发现越解释越像狡辩，也就懒得说了。

偏偏路司祈第一次把这件事形容成“尊重食物”。谈以莴觉得新鲜之余，又很清楚这人嘴里没那么多好话，便顺势刺了回去：“那不还是因为跟你也没什么好聊的。”

“是吗。”

路司祈把棒棒糖重新放进嘴里，视线从她脸上慢悠悠挪开：“刚才也不知道是谁，看了我那么久。”

谈以莴安静了两秒。

路司祈靠回栏杆，没再继续。

谈以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觉得小纶以后还是少跟你待比较好。”

路司祈偏过脸，眉梢很轻地抬了一下。

“他最近已经有点像你了。”

这下他倒真来了点兴趣，身体都从栏杆上稍稍起来一些：“哪里像？”

谈以莴想了想，冲他很友好地笑了一下：“讲话变难听了。”

路司祈笑出声，嘴里的糖被他两三下咬碎，细小的脆响混进湖边的风里。他把剩下的糖棍抽出来，起身下了台阶。经过垃圾桶时，随手扔了进去。

餐厅外面的台阶正对着湖。这会儿天已经彻底黑了，湖岸一圈暖黄色的灯带沿着水边延伸出去，远远看像一道浮在夜色里的细线。

桥那头比他们这边热闹得多，沿湖一路亮着零散的小灯，有人推着小车卖东西，也有人直接支起折叠桌。游客和附近出来散步的居民混在一起，时不时还能听见吉他的声音从人群里面漏出来。

路司祈双手插进裤袋，下了台阶。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朝桥那边偏了下头：“过去走走？”

谈以莴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她经过茗士湖不少次，白天也来过，却还真没认真在晚上逛过这一段。

“走啊。”

两个人沿着湖边走到桥口。桥不长，晚上人却不少，有人停在栏杆旁拍照，几个小孩拿着会发光的玩具从身边跑过去，差点撞上谈以莴。她侧身避了一下，路司祈也往旁边让，两个人被迎面的人流挤得靠近了些，过了最窄的地方，又自然分开。

桥那头果然比远处看着还热闹。卖东西的摊位沿湖零零散散排开，有手作饰品，也有旧书、明信片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小摆件。中间夹着几家卖吃的，烤东西的香气顺着风一路飘过来。

再往前有人唱歌，一个年轻男人抱着吉他坐在矮凳上，唱的是首很经典的粤语情歌。周围站了七八个人，还有两个小孩蹲在琴盒旁边，研究贴在里面的收款码。

谈以莴经过时多看了两眼，却没停。两个人就这么一路往前，也没什么一定要聊的话。看到有意思的摊位，她会慢一点，路司祈有时候跟着停，有时候就在后面等。她拿起东西看看，不喜欢便放回去，再继续往前。

走到后面，路边出现一个卖果酒的小摊，透明玻璃瓶整整齐齐摆了一排，里面颜色深浅不一，瓶身上只贴着很简单的手写标签。

谈以莴脚步慢下来。

摊主立刻招呼：“美女，可以试喝的。”

桌边摆着一排很小的试饮杯，谈以莴拿起一瓶看了眼：“这个是什么？”

“青梅。自己泡的，不甜。”摊主已经倒了一点递给她。

谈以莴接过来尝了一口，入口果然没有想象中甜，梅子的酸味反而更明显，酒味压在后面，很淡。她低头又看了眼瓶身，身后才传来一句。

“还喝？”

谈以莴回头。路司祈两只手都插在裤袋里，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没走过来，也没有要拦她的意思。

她晃了晃手里已经空掉的试饮杯：“尝尝。”

路司祈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谈以莴已经转回去问摊主价格，低头扫码时长发滑到脸侧。她有拍摄的时候私服一向穿得简单，站在颜色杂乱的摊位前，反倒显得格外干净。

路司祈就在她身后两步。额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也没管，双手插着口袋懒散地站着。他个子高，肩背薄而挺，灯一晃，眉骨和鼻梁的线条明暗分开，身上的倦意还没散尽，原本利落的脸反而多了几分松弛。

一个低头付钱，一个站在后面等，两个人本就显眼，隔着不到两步的距离混在人来人往的湖边，看着竟意外地相衬。

摊主收了钱，替谈以莴把那瓶青梅酒装进牛皮纸袋。她接过来拎在手里，转身的时候路司祈已经让开了身后的路。两个人重新汇进沿湖的人群，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