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外面还没有这么冷。四个人在楼下分开，谈以莴和欧阳夏往湖边走，郝颖和李睿走的是另一条路。

那条路离宿舍更近一些，两边种着树，晚上人不多。李睿背着电脑包走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刚从自动贩卖机买的矿泉水，有一下没一下地往上抛。

他们最近经常一起复习。

最开始只是碰巧在图书馆遇到，后来熟了，谁先到就会顺手给对方占个位置。有时候李睿来得晚，会给她带杯咖啡。郝颖找到他要的资料，也会拍下来发给他看。次数多了，身边认识的人见过几次，偶尔也会拿他们开玩笑。

李睿每次听见都笑着骂回去，让人别乱说。

郝颖从来不解释。

走到半路，李睿又把手里的水抛了一下，接住，忽然问：“你谈过恋爱吗？”

郝颖脚下没停，唇角却轻轻弯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你呢？”她低头看着脚下的石子路，声音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没有。”

郝颖有些震惊，笑了一下：“真的假的？”

“骗你干什么。”李睿也笑。

路灯从树叶间漏下来，一截亮一截暗。郝颖绕开地上一块翘起来的砖，原本和他并排的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一点。

李睿也跟着慢下来。

“不过我最近有点想试试。”

郝颖抬起头。

李睿拧开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口，神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正好有件事想问你。”

郝颖抿了下唇，没有催他。前面有人骑自行车过来，两个人往路边让了让。车铃从身旁擦过去，很快远在身后，她重新走回路中间。

李睿跟上来，还有点不好意思，手里的瓶盖拧上又松开：“你跟谈以莴一个宿舍挺久了吧？”

郝颖脸上的笑还没完全收回去，她反应了几秒，低头推了下眼镜：“嗯。”

“她现在应该没男朋友吧？”

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郝颖往前走了两步，才说：“应该没有。”

“那就行。”李睿笑了笑，“下午新闻组名单不是出来了吗？我发现我跟她分到一个项目了。之前一直没什么机会接触，我想等实习开始以后试试。”

郝颖安静地走了一会儿。其实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再问的了，但她还是开了口：“试什么？”

“追她啊。”李睿说得很自然。

前面就是宿舍区的路口，便利店门口站着几个人抱着篮球聊天。塑料门帘被进出的人掀起来，又落回去，里面的白光在地上晃了一下。

郝颖扶了一下眼镜：“你喜欢她？”

“有好感吧。”李睿想了想，“也没熟到能说多喜欢，就是觉得她挺好的，想认识一下。”

他说完又怕她误会：“不过我不是让你帮我打听她什么隐私啊。就是你们住一起，有些她自己不会介意别人知道的事，比如平时喜欢什么、特别讨厌什么，你要是知道可以提醒我一下。”

他自己先笑了：“不知道也没事，我主要怕刚开始就踩雷。”

郝颖也笑了一下。她看了他一眼，李睿的双眼皮很深，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也跟着弯，还是刚才一路走过来时的样子。

她偏开脸：“你还挺认真。”

“追人不认真怎么追？”

“也是。”郝颖点了下头，这次没笑。

李睿把喝完的水瓶捏扁，经过垃圾桶时抬手扔进去：“那你帮不帮？”

郝颖看着前面的路：“不涉及她隐私的话……可以。”

“够朋友。”李睿笑起来，“下次请你吃饭。”

“不用。”

“那请你喝咖啡。”

“再说吧。”

到了前面的岔路，两个人也该分开了。

李睿往男生宿舍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倒退着冲她挥了下手：“早点休息，明天图书馆见。”

郝颖抬了下手：“明天见。”

她站在路口，看着李睿转过身。男生的背影混进前面三三两两的人里，很快拐过路灯照不到的地方。

郝颖这才转身。

回宿舍的路其实没多长。

楼下还有人在聊天，自动门开开合合。她刷卡进去，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四面的镜子照得人无处可避，她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又把滑下来的眼镜推回鼻梁。

电梯到层，门在面前缓缓打开。走廊的灯亮着，她一个人往宿舍走，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