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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久了，阳台那扇门有些松动，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推得门一下被晃开。郝颖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走过去把门彻底关上。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把刚才没来得及收完的东西继续往外拿。电脑、笔袋、两本书，还有晚上从图书馆带回来的那沓打印资料。

最上面一页折了个角，郝颖用指腹把它压平，往后翻了两页。纸页边上有一道很淡的铅笔线，旁边写着一个页码，是晚上她找不到出处时，李睿顺手替她标的。

她的手停住，桌上的资料没有再往下翻。过了一会儿，郝颖把眼镜摘下来，放到旁边，一滴水落在纸页上。铅笔写下的那个数字洇开了一点，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下脸，第二滴还是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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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课考勤一向最严。王玮点名很快，名单从第一列一路往后，教室里偶尔有人应一声“到”，更多时候只剩翻书和敲键盘的动静。

“蒋涵宝。”

没人应。

王玮抬头，又念了一遍。欧阳夏从谈以莴旁边探出一点身子，举手：“老师，她在路上了，马上到。”

王玮手里的笔停在考勤表上。他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平时不太管人迟到早退，临近考试周脾气明显没那么宽松：“这周第三次了吧？下周考试也准备在路上考？”

后门恰好被人小心推开。

蒋涵宝一手拎着包，一手提着份KFC早餐，进门时脚步收得很轻，显然已经听见最后半句。阶梯教室里不少人回头，她把东西往欧阳夏提前占好的座位上一放，没急着坐，转身顺着台阶跑下去。

她今天难得穿了双平底鞋，走到讲台边低声跟王玮说了几句。王玮皱着眉听完，在考勤表上补了一笔，最后朝她摆摆手。蒋涵宝这才回来，坐下先给咖啡插上吸管，一连喝了好几口。

欧阳夏压低声音：“你怎么回事？迟三回了。再来一次，王玮真能给你平时分扣到底。”

“酒店太远。”蒋涵宝把苹果派推给她，“附近宠物友好的我看了几家，要么房间小得Milk拉伸都费劲，要么我进去五分钟就想退房。现在这家环境倒是行，就是每天过来跟上班跨城似的。”

欧阳夏拆开纸袋，奶香味散出来，她声音压得更低：“那你还住？”

“再忍一周。考完不就开始实习了，我到时候直接在电视台附近租房子。”蒋涵宝靠回椅背，瞥了眼讲台，说完越过欧阳夏，用笔帽碰了碰谈以莴的肩。

谈以莴正低头记王玮刚写在屏幕上的重点。她早上起得急，没戴隐形，鼻梁上架着副无边框眼镜，笔尖没停，只偏了下脸。

“你实习还住宿舍？”蒋涵宝问，“电视台离学校也不近吧。”

“顺的话一个小时。”

“那还住什么。”蒋涵宝说，“要不要跟我一起？我找个两居，省得每天把命耗在路上。”

谈以莴这才停笔，撑着下巴看了她一眼。

前排郝颖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桌上摊着王玮发的复习提纲。她最近没再跟李睿一起坐，图书馆也很少去了，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宿舍复习。

那晚之后，四个人之间像重新划了一遍位置。

蒋涵宝一直住在酒店，隔两天回来拿一次衣服和护肤品，Milk自然也没再出现。欧阳夏还是会给她占座、替她带资料，但回了宿舍，也不像从前那样一进门就有说不完的话。郝颖和她们重新变成了刚入学时的室友，早上碰见会说一句“先走了”，晚上有人睡得早，其他人也会顺手把自己的台灯调暗，客气得挑不出什么毛病。

谈以莴倒没太不适应。她之前有工作的时候，本来就常常踩着门禁回来，四个人里，她和郝颖单独相处最少，这几天真正说上的话也没几句。

前晚她看完小纶，在门诊楼下碰见池逸。科室那天忙完得早，他请同组的人喝咖啡，最后多出几杯，纸托塞到她手里时还温着。谈以莴拎回宿舍，顺口问郝颖喝不喝。

郝颖正在整理错题，抬头看了眼纸托：“不用了，谢谢，我晚上喝了睡不着。”

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欧阳夏在床上复习到两点，毫不客气地解决了两杯，第二天早上照样困得睁不开眼。从那以后，宿舍里那种一开口就像碰到什么似的紧绷感倒淡了些。郝颖偶尔出门前会问一句谁最后走，记得关窗，谈以莴夜里回来，也不至于推开门以后整个房间一下没了声音。

只是也就这样。

“再看吧。”谈以莴重新低下头，在书上圈了两个知识点。

“这有什么好看的，通勤一个小时你能坚持三天算我输。”蒋涵宝还想说，被讲台上的王玮扫了一眼，立刻低头装作认真看书。

欧阳夏咬着苹果派，肩膀憋笑憋得轻轻发抖。

课间铃响，王玮刚走出教室，前后几排立刻散开。有人去接水，有人围到讲台前拍最后几页PPT。欧阳夏趴在桌上伸了个懒腰，脸埋进胳膊里：“等我去实习，你俩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谈以莴翻到下一页。

“宿舍啊。到时候我一走，宝姐又不回来，就剩你跟颖姐了。”

谈以莴没接她的话，笔尖顺着刚才圈出的地方往下划，在旁边补了两行注释。

蒋涵宝把没吃完的汉堡重新装好，朝前面看了一眼：“她最近是不是没那么生气了？”

欧阳夏也往前瞄了一眼：“应该吧。至少没前几天那么吓人。”

蒋涵宝捏着纸袋边缘折了两下：“我那天也有点上头，话赶话，越说越难听。”

她把折出来的那道印子压平，过了一会儿才说：“考完你们来我酒店玩呗，楼上有spa。”

欧阳夏抬起头。

蒋涵宝喝了口咖啡，目光还落在前面：“颖姐要是愿意，也一起。”

欧阳夏盯着她看了两秒，笑了一下：“你自己跟她说。”

“你说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

蒋涵宝啧了一声，低头把吸管戳得咔哒响，没再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