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铮一整天都没接孟均延的电话。
京琅市的二月天寒凉依旧,若是出太阳就还好,可这两天都是阴雨绵绵的坏天气,小网吧里暖气又不足,冻得容铮手脚冰冷。
他好难才打消妥协的念头,咬着牙继续按动键盘。
“哥们,我真扛不住了,你放过我吧,我受不了了,你快走吧好吗?”
陈耕在身边劝了一回又回,哆嗦打了一阵又一阵,此刻再难掩小腹一阵痛意,直奔厕所:“艹!”
容铮看着迅速消失在走廊拐角的人,取下耳机随手丢在一旁,摸出手机又挂了电话。
五十四通。
心间涌上的暗喜慢慢放大,容铮幻想孟均延焦急无措的模样,想着想着莫名觉得有点刺激。
既然他不肯说,那就一直耗着。
看谁耐得过谁。
屋外天色已晚,更显小巷幽静,电脑上显示的时间为晚上七点半。
巷子那头忽而一阵闪光,刺得容铮眼睛一痛。
等他看清灯光后是什么,车里的人已经拉门出来。
脸色比天色还要沉。
容铮忙不迭与那人对视,他投来的视线紧密而有压迫感,仿佛对狩侯已久的猎物做最后的抓捕。
孟均延马上进来抓住了欲逃跑的容铮。
“小铮,别躲了。”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无耐。
“哥。”容铮转身,对上孟均延的眸光,“我没躲啊。对了,手机开了静音,没听见你的电话。”
孟均延乌黑的眼眸里从不爱在容铮目前透露出什么情绪。
此刻也是。
就算心里有再多埋怨和怒火,他也不会向他显露出来。
“嗯。”孟均延暗自对比身高,果然,容铮不比他矮很多了,对峙起来也越发看不透,“那回家吧。”
仔细想想,再有一个月他就成年了。
容铮收回视线,“我等陈耕。”
孟均延问:“你们待会打算去哪?”
“去吃东西。”
孟均延默了几秒。
“我买了菜。”
“可是我们已经约好了。”容铮别开眼,避开孟均延有意放低的姿态,“明天我们再一起吃。”
“明天菜会坏,你也要上学。”
“什么菜这么不经放?”
“海鲜。”
“放水里养着……”
“小铮。”孟均延扣住容铮手腕,力道有些大,“回去吃吧。”
容铮心软了软。
“我很久没跟陈耕聚了。”
“不是上个月才聚了?”
“那也是上个月的事了。”
“那好吧。”孟均延手上的力道减少了些,“我明天晚上再买点其他的,你回来吃。”
“……嗯。”
孟均延:“我送你们去。”
“不用了。”容铮把手抽出来,“我们等会打车去。”
孟均延垂眼看了好一会,最后收回手,“好,早去早回,小铮。”
容铮觉得心脏抽了抽,就像被一根细线狠狠摩擦。
“哥,如……”
“延哥来了啊。”陈耕一脸见救世主的笑,边往身上擦手边说:“延哥,这人真的是疯了,快把……”
“陈耕!”容铮一把捞上他,“走走走,咱俩去吃点东西。”
陈耕:“?”
“啧!不是说好久没聚了,赶紧的……”
容铮赶紧带着人走了。
陈耕反应过来后,压低声音问:“去哪吃?让延哥送过去不就好了?”
“……”容铮干笑,“打车去。”
“不是你这……”
陈耕看着跟这破巷子格格不入的保时捷,心说你不需要,我倒还想多坐坐呢。
孟均延沉默着,目送两个少年离开小巷。
网吧老板是个眼神犀利的女人,她走过来,问:“帅哥,他们俩是你弟弟?”
孟均延说:“有一个是。”
“我猜猜啊,那个白衣服的是不是?”
孙莹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好嘞。”孙莹笑了笑,“还有一件事,他俩没给钱。”
付完钱,孟均延没有要走的意思,孙莹看了眼刚扫进来的钱,“帅哥,怎么你要包周?”
“不是。”孟均延拿出一张名片,放在孙莹跟前,“老板,你店里的空调年久失修,我晚点帮你联系师傅来换新——至于这个,是我的名片。”
孙莹挑眉:“你什么意思?搭讪?”
孟均延摇头,“就是想请老板你帮个小忙。”
“我不是什么忙都能帮的。”
“他们经常来你店里?”
“没有。”孙莹想了想,“就这段时间才来。”
“谢谢。”孟均延说,“以后他来,辛苦你告诉我一声。”
“那个小白啊?”
“嗯。”
“成交。”
“那我现在打过去,你备注一下?”
“好。”
“我叫孙莹。”
手机铃响,待孙莹挂断电话,孟均延拿出手机,迅速改好名为“音量网吧孙莹”的备注。
屏幕跳至通话记录页面,密密麻麻全是今天的通话记录,那些联系人备注与孙莹的异曲同工。
出了网吧,孟均延找了个无人处迅速抽完一根烟,等烟雾散尽,他拿手机出来,给备注为“秋喜火锅彭杨”打去电话。
“喂孟总,什么事?”
“小铮等会应该会去你那。”
“嗯。”
“帮我多照顾照顾他。”
“好,你什么时候过来吃啊?”
“有时间吧。”
“嗯。”
容铮吃了一顿并不香的火锅。
心里装着太多事,食欲大受影响。
回家,开门。
客厅一片亮堂,孟均延起身迎过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回来了,你们还去别的地方了吗,这么晚。”
“没有。”容铮换了鞋,刚要把包递给孟均延,又想到什么,手往回一勾,顺便低头拿鞋,“我们吃得慢。”
孟均延的手在空中停了会,最后轻轻地、像往常一样地,抚在容铮滚圆的脑袋顶上。
“嗯。”
容铮只觉身子一重,差点摔倒。
奇怪。
再抬眼,孟均延已经去厨房了。
容铮把包放回房间,洗完手出来,见孟均延把好几碗水果放上茶几,没忍住问:“这么多呢?”
孟均延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容铮坐过去,“你长身体,要多吃点。”
容铮过去坐好,接话:“都十八岁了,也没多少可以长了。”
“还有的长,你肯定会比我高。”
比孟均延高?容铮不怎么想。
这些年太依赖孟均延了,容铮在心里给他树立了一个特别高大的形象,这个形象无人能敌,就连自己也不行。
只是依赖过重也不怎么好,会容易丢了想法,就像那件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