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那件事,容铮又恢复了心事重重的模样。
如果可以,他真想让自己不要那么依赖孟均延。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今天的事。
容铮是觉得提了没用,而孟均延,谁又知道他呢,也许是有自信容铮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话,从而懒得说吧。
“怎么,你不想啊?”孟均延笑眯眯的,心情不错的样子,“那就适当吃点。”
容铮拿了颗葡萄吃,一咬,汁水不受控地乱飞。
孟均延抢先一步帮他擦干嘴边的葡萄汁,嘴里嘟囔着:“这葡萄买得不错。”
容铮舔了舔微润的下巴,心中的奇异感愈发浓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些在以前做很正常的事,竟让他慢慢觉得别扭。
“嗯。”容铮又拿了一颗直接塞嘴里,葡萄香气在嘴里炸开,咽下后,他说:“哥,我以后自己上下学吧。”
孟均延手一顿,“为什么?”
容铮早就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也早就想好了应对措辞:“你工作忙,去那边也不顺路,反正就最后几个月了,就不辛苦你了。”
“小铮。”孟均延定定瞧着容铮,眼里满是不解,“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我只是不想你那么辛苦。”
“不辛苦。”孟均延将手盖上容铮随意搭在腿上的手,缓缓道:“你的事对我来说从来不是麻烦。”
容铮感受着手背的那一层温暖,也能感觉到孟均延的手指不安分地轻轻摩挲着自己的皮肤。
“我不是这个意思。”容铮这么干虽然有自己的想法,但也是真怕孟均延多想,“就是觉得没必要啊。”
“你一个人去?”孟均延问。
“家附近有个同班同学,打算跟他一块步行来回,也就十来分钟。”
“你跟他关系很好吗?”
“挺好的。”
“好到陈耕那种程度吗?”
“……”
孟均延总是坦率大度的,但容铮有时候真的觉得他在某些方面很极端——尤其是在容铮的交友上。
“那倒没有。”容铮靠上沙发,“就一个班的同学,前几天约好的。”
“那为什么要和他一起?”孟均延把这个句子问得很理所应当,“又不熟。”
“……”容铮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回什么了。
孟均延瞧着身边人紧抿的唇,一时失神。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容铮听见孟均延说:“这样吧,周一周二两天你和他一起,剩下几天还是我接送。”
“哥,我自己可以……”
“小铮。”孟均延打断他,语气虽温柔却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强硬,“听话。”
容铮只得同意。对于孟均延的要求,他总是无法拒绝的。
孟均延并不是强势的人,容铮想,自己应该是心甘情愿听他话。
好像成了一种习惯。
孟均延神色松缓下来,又问:“用不用给你们买电动车?”
容铮说:“不用,就十多分钟。”
“嗯,那你明天先试试,如果不习惯我再送你。”
“哥。”容铮听不下去,“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放心吧。”
“家里跟学校又不远。”
孟均延本来住在琅城以西,那儿很清幽。容铮跟着他在那住了一年,那会他上初中,每天上学都很匆忙,迟到了好几次,班主任后面把孟均延叫去了学校。
那时候孟均延还在读研,从办公室出来后很久没说话,带着容铮在学校附近大吃了一顿。
后来容铮上高中,孟均延便把住处迁到了这儿,距离京琅一中不足一公里又寸土寸金的地段。
似乎是被那次办公室之旅吓到了,孟均延每天雷打不动地送容铮上学,所以容铮也没再迟过到。
孟均延终于答应下来。
“你同学叫什么名字?”
“施雨逐。”
“他住哪?”
“就隔壁小区。”
“嗯。”
次日清晨,容铮顶着惺忪的眼从房间里出来,孟均延已经准备好早餐,拉好椅子等着容铮坐下。
容铮随手拿了个包子,“我吃这个就行,哥我先走了啊。”
“嗯。”孟均延闷闷应声。
容铮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刚带上门,他忽然想起笔记本没带,又打开门进去,而在同一瞬间,餐桌那边的人忽然站了起来,“怎么了?”
容铮注意到孟均延已经抓好放在杯子旁的钥匙,好像自己再多说一句,他就会马上把人拉到停车场一口气送去学校似的。
“东西忘带了。”
容铮说着,快步进了房间,拿好东西出来跟孟均延不冷不热地说了这句,接着再次关上门。
-
孟均延把钥匙丢上餐桌。
沉默着收好剩下的食物,下楼,上车,到公司。
琅城东部。
齐盛天乔大厦。
最顶楼的办公室里,顾渊择早早赶来赴约。
只一眼就看出进来人的心情。
“这是谁惹你了?”顾渊择看了看表,“今天怎么提前了五分钟?”
孟均延解开一颗衬衫扣,不怎么乐观地在顾渊择身边坐下,“怎么那么多问题?”
顾渊择:“?”
“这多吗?”
孟均延不客气地点头。
顾渊择一时语塞,想了想,说:“让我猜猜,你今天提前到了五分钟,是不是没送小铮上学?孩子生病了?”
孟均延眉头拧紧了些,顾渊择就知道是因为容铮。
“小铮没事吧?”他追问。
“不是。”孟均延不急着回答,起身装了两杯热茶。
“客气。”顾渊择小抿了一口茶水,“那怎么了?”
孟均延说:“他前段时间见过雷子豪的家人。”
“……”
空气安静了得有十秒钟。
“谁?雷子豪?他家人怎么会见小铮?”顾渊择手指在沙发上点了点,“难不成?”
孟均延点头:“我担心他们会跟小铮说什么。”
顾渊择说:“当时保密协议是签了的,你是觉得雷子豪留了后手?”
“嗯。”
顾渊择轻蔑地“哼”一声,“这家伙还敢坑到我头上来,够有胆子的。”
孟均延说:“他本来就是亡命之徒,不怕这些。”
顾渊择:“那他家人呢?一定会怕吧?”
“怕?”孟均延锐利的目光投向落地窗外,“他们要是怕的话,就不会去找小铮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了。”
顾渊择抬眼看了看孟均延,他眼里的狠意正在快速蔓延,好像雷子豪家人再找容铮一次,他就要捏碎人家一样。
“所以小铮知道了些什么?”
孟均延也只是在一个平常的早晨,听见容铮很是刻意地提到了雷子豪的名字。
当时孟均延差点露馅。
自容铮父母去世后,造成那场车祸的人也跟着进了大牢,从头至尾,容家那边没有向容铮透露过肇事人名字,他们也有的是手段,让这个本该出现在家属耳里的名字,彻底消失。
后来容铮四处找信息,他们那边才很小气地给出一个名字。
阿东。
“我不知道。”孟均延一想到容铮这几天的反常就浑身不舒服,“总之他这几天情绪不对,肯定是他们说了什么。”
顾渊择:“所以你们?”
“他在试探我。”
“试探你?”顾渊择顿了片刻,“他不会真知道什么了?”
“不清楚。”孟均延想,如果容铮真的知道了什么,会怎么做?
那么敏感又倔强的灵魂,如果知道那些前尘往事,会如何选择?
“那你打算跟他说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渊择问。
孟均延摇头,“告诉他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