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针对他的死局。
从最开始的穿越开始。
从他自己发现自己的血液能镇压邪祟时。
从他看见纪昭自刎于泉水那一刻。
到此情此景。
邵泽川可以掉头就跑,但是他能跑到哪里去?
何况他根本无法视而不见。
“老段……”
暴雨倾盆而下,老段听见了邵泽川喊他的声音,明明那个声音很轻,在电闪雷鸣中几乎快要被湮灭,可是老段偏偏听得很清楚。
邵泽川拾起了掉落在面前的短刃,寒光掠过少年垂下的眉眼。
雷电闪过天际,在某一瞬间,老段觉得他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神性。
“你……”
“能和你做朋友,我很高兴。”邵泽川真诚地说着。
下一秒,邵泽川挥起短刃朝自己掌心划去!
“邵泽川!”
鲜血大滴大滴的落下汇入水中,一抹殷红快速在水中扩散开来,离得最近的异变弟子身形纷纷一僵,眼里的黑色慢慢褪去,变回人类瞳孔的模样。
可是这一滴还不够。
邵泽川的治愈能力太强,不过须臾掌心的伤口已经愈合。
清廷阁的黑气淡了许多,但是山下依旧黑雾缭绕。
他低头,顾不得老段的阻止,用利刃割破了手腕,大量的鲜血的从腕间涌出,邵泽川控制着厄力,竭力避免伤口愈合。
雨水稀释了暴虐的神之血,水流裹挟着血液淌入山泉,一路顺流而下,经过蜿蜒小溪,抵达每一处村落。
水流所经之处黑气渐渐消散,雨水落下之地人们的眼底慢慢恢复清明。
“别割腕了!你失血太多了!会死的!”
老段说着打飞了邵泽川手上的短刃同时捂住了他手腕上的伤口,邵泽川脸色因为失血而变得苍白,他额间冒着冷汗,双唇都在不住地着颤。
“快来人啊!救命!”
“你们愣在那干什么!快要救人啊!”
“纪怀中!纪平之!”
老段无助地向面前的清廷阁众人求救着,可是那些穿白衣的人却像是失了魂一般,眼神空洞地站在原地,没有任何人有过来的意思。
小猫在一旁的焦急的叫着。
邵泽川失血量太大了,意识也慢慢游离开来。
这么死了也挺好,邵泽川心想,反正凌劣也记不到他了。
他还可以将北冥渊的灵魂还给他。
他会高兴的吧?
邵泽川的情绪淡了下去,过往的记忆犹如跑马灯似的涌来,老段的呼喊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邵泽川的意识仿佛沉入水底。
他的手慢慢滑落在地。
“邵泽川!”
天上的黑云散去,在九天之外,一束至纯至净的光散落而下,将邵泽川三人笼罩在内。
邵泽川在白光里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这是什么东西啊?”老段仰面看着上空,但是白光实在是太刺眼了,他有些看不清,只能眯着眼睛。
小猫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兴奋地“喵喵”叫着,一遍遍舔着邵泽川的手。
“难道……”老段想起了什么,不确定地道,“这不会是‘天道赐福’吧?”
他在地下的洞穴里看见过纪昭的壁画,那一幕“天道赐福”的场景,和现在很像。
“我靠哥们,你不会死了!你要成神了!”
老段激动地说着,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黑影忽然掠过身前,小猫尖叫了一声,他只觉得怀里一轻!
再抬眼时,老段只见一个黑影消失在了视野的尽头。
怀中的邵泽川消失了。
“啊?这……”
老段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灭世一般的鬼王级威压扑面而来,凌劣几乎是瞬间闪身到了他的身前。
“邵泽川呢!?”
“那……哎!?”
老段话还没说完,凌劣便已经往刚才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去了!
“不是?”老段眼泪还没擦干只觉得脑瓜子被面前的场景弄得脑瓜子嗡嗡的,“这是唱哪出啊?”
他才崩溃地嚎了一声,便听见小猫忽然发出了一声惊悚的尖叫。
老段回头,只见清廷阁众人全部消失不见,本来钟灵毓秀的山林杂草丛生,阁内破败阴冷,砖瓦颜色凋零,像是废弃了百年。
而杂草之中,层层叠叠的坟冢不见尽头。
老段在其中一座墓碑上看见了“纪平之”的名字。
而被他抓住的魇。
是魅魔。
.
邵泽川在模模糊糊的意识中只觉得自己被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劫走。
他在恍惚中勉强睁眼,只能看见那人露出了半张脸。
某一瞬间,温岭实验室爆炸后的记忆席卷而来,那个站在废墟里仰望他们的人,那个文件里被称作“幽冥特使”的人,已经在他前的这个人全部融为一体。
可是邵泽川再也无法思考了,不过须臾便失去了意识。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他觉得有一股暖流在他身体内流动。
这个感觉很陌生,这些厄力更加的张狂充满野性,将他岌岌可危的心脉从破损边缘拉了回来;
这感觉又很熟悉,那时凌劣耗尽四百年修为救他后他体内有过这样的感觉。
邵泽川抬眸,只见那个黑斗篷正坐在自己对面,仍旧保持着盯着自己的姿势。
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你救了我?”邵泽川问道。
对方没有说话。
但是邵泽川能感受到她沉重的呼吸——她为了救自己损耗不小。
“还是多谢了,”邵泽川轻声道,“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我该叫你纪忘川……还是妖王?”
邵泽川最后一个字落地的瞬间黑斗篷的身形一僵。
她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苦涩。
“我也不知道。”
她说着,摘下了斗篷。
在看见她的脸的时候,邵泽川愣住了。
她的脸和长祁实在是太像了。
但是又完全不一样。
长祁五官带着邪性,看人的时候像是一条蛰伏在暗处的蛇;她与长祁几乎拥有相同的五官,但是身上自带的神性中和了几分邪气,倒有些疯魔的意味。
甚至,她的身形也和长祁几乎如出一辙,声音也难辨男女。
“你为什么要放血救他们?明明你和他们素不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