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很快,丁姚和晓蓓就在后头说悄悄话。
晓蓓说,她今天看到一本很好看的少女漫,里头的男主又苏又帅,对女主特别好。
丁姚听得心痒痒,很想借来看。
晓蓓却说还没看完,等看完了再借给她。
丁姚有点失望,但只好继续等。
两人又聊了下剧情,晓蓓就感叹,“可惜,现实里根本没有这样的人,也就只能在漫画里看看了。”
就拿班上的男同学来说,不仅不讲卫生,爱开黄腔,还总对着生物书上的图嘿嘿大笑。
一群傻子。
从学校到梧桐巷,要拐两个弯。
还没拐第一个弯,柏易就不见了人影。
晓蓓有点生气,“柏易这人真讨厌,我们是女孩子,也不知道等等我们。”
丁姚和她小跑几步,转过弯,才瞥见少年的身影。
彼时,夕阳西下,天边是软软的云。
少年背着书包,身形清瘦,影子被拉得很长。
晓蓓看了一会儿,忽然碰了碰丁姚的胳膊,“唉,姚姚,你发现没有,柏易长得还挺帅的。”
今年一开学,丁姚就发现,柏易和从前变得不一样了。
他个子拔得很高,嗓音正处在尴尬的变声期,虽不是其他男生那样的公鸭嗓,但也好不了多少。
好在,他本就不爱多说话,除了丁姚,晓蓓似乎并未察觉这一点。
丁姚有点出神地想着。
晓蓓以为她是在琢磨刚才那句话,连忙红着脸解释,“别多想啊,我就是随口一说,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我是绝对不会喜欢他的。”
毕竟,从小学开始,他们三个就一起上下学。
有时柏易早到,有时晓蓓晚到,丁姚都会在树下等,等人齐了再一起走。
变故发生在高一那年。
陈家要搬去京市,晓蓓跟着转学走了。
陈家离开的那天,丁姚和晓蓓抱在一起,哭得稀里哗啦。
而柏易就静静站在一旁,少年神态淡淡的,说不上开心,也说不上难过,跟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晓蓓就跟丁姚说,“你看吧,他就是这样,冷冰冰的,谁能跟他玩在一起。”
陈家走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丁姚和柏易两人结伴上下学。
步入高中的柏易,模样愈发清俊。少年时的他,虽没有那股成熟男人的味道,却很招女生喜欢。
他的课桌,经常被塞满情书和零食。
众多追求者中,有位叫江凌玉的高二学姐。她爱柏易,毫不遮掩,追得大张旗鼓。
甚至,剧院失误,导致她比赛时摔伤了腿,江凌玉宁愿不要十万赔偿,只要求柏易陪她上下学。
柏易却始终无动于衷。
高中的课业很紧,三个月过出了三年的感觉。
就在这个时候,她接到了陈母的电话。
陈母几乎是哭着说,“姚姚,你知道晓蓓去哪里了吗?我们找不到她。”
丁姚和柏易,就这样坐上火车,去往京市。
找到晓蓓的那个夜里,两人在胡同里慢慢逛着。
彼时,初夏,蝉鸣声并不响亮,天上的月亮圆如银盘。
胡同黑漆漆的,丁姚就牵住柏易的手,她不知道说什么,就说,“柏易,将来我们一起考来京市,好不好?”
柏易答应了她。
兑现诺言,从来都没有那么容易。
高一,丁姚和柏易还在同一个班。
高二文理分科,芜中设有北清班,只选年纪前二十。
丁姚那时候,只是差了几名,但还是跟柏易错开了。
他去了北清班,而她没有。
丁姚并没有气馁,她开始更加努力,想要在高三时和柏易同班。
高中课业繁重,丁姚虽是聪明的姑娘,但也要一整年的时间,慢慢扎根、生长。
可变故总是毫无预兆地到来。
高二下学期,柏易离开了芜城。
梧桐树下,由三个人,变成两个人,再最后,只剩丁姚一个人。
蓝天白云下,大树枝繁叶茂。似乎,丁姚不必再等任何人,她可以一个人向前跑。
但那段时间,丁姚的成绩下滑得很严重。
这可急坏了丁秋兰。
她很想问丁姚到底是怎么了。
但考虑到外甥女脸皮薄,话到嘴边,愣是咽了回去。
丁秋兰只好去翻书。
书上说,青春期的孩子成绩下滑,多半是早恋或者贪玩。
早恋?贪玩?
丁秋兰发现一条也对不上,她思来想去,只当丁姚是烦闷不开心。
毕竟这些天,丁姚的确是性子变沉了,话也少了。
于是,丁秋兰就想方设法地哄她。
她不仅给丁姚买好吃、好玩的,还让已经毕业工作的表哥,抽空为她补习功课。
这段消沉的日子,只持续了一个多月。
就像跌入谷底的小鸟,失意之后,猛地扶摇直上。
丁秋兰这才放心。
升高三时,丁姚如愿进入北清班。但那里,却再也没有那个人。
可丁姚始终不停地向前奔跑。
整整一年,丁姚话很少,只顾埋头苦读,连丁秋兰也觉得,自家外甥女性子闷了许多。
后来,丁姚考入同济,她来到上海,进入万佳,拿起画笔开始画画。
丁姚变得越来越好,身边也有数不清的追求者。
但丁姚始终一个人向前走。
就像曾在梧桐树下,她对自己说的那样。
丁姚,你要像时间一样,一直往前走,不要为任何事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