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的本质是意识，而意识的本质至今仍未能被科学地解读。但有幸的是，至少我们可以知道一件事，即“天灵”是一种能将灵魂力量外显的通道。

尽管绝大部分人的天灵会在九岁前关闭，但仍有极少数人保留了这种力量，而这也成为她们得以成为驱魔师的基础。在这些人中，女性的数量更多，整体天灵力量也更加强大。人类历史上，几乎所有知名的大驱魔师都是女性，包括中世纪的某些“女巫”——尽管猎巫行动本身是一场针对女性群体展开的无差别围剿，但其中仍包含了一定的真实性——而她们残留在世间的愤怒为后续欧洲的不少灾难性事件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例如17世纪再一次爆发的鼠疫大流行。

也正因如此，女驱魔师往往会因怀璧其罪而遭到各方力量的觊觎。这里就产生了一个问题：当个人的选择陷入不自由之中，该如何尽可能最大限度地将力量保留给正义的一方？

我解答了这个问题，因此写出了这本书。

不自由，意味着衰败；衰败，意味着死亡。我很清楚，我的人生并不完全掌握在我自己手中。权力漩涡的波动千变万化，个中的波纹与隐喻很难一下子看得清楚，往往需要好几代人的共同努力，才能扭转一个看似无解的死局。因此，我需要让我即将死去的灵魂变成一件足够有用的工具，将“她”交到下一代的手中——接手的人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必须代表着正义。

那么，何为正义？边沁等主张的为大多数人的快乐为判断标准的功利主义是正义吗？罗尔斯的无知之幕是正义吗？亚里士多德的德性正义论是正义吗？康德的普遍道德法则是正义吗？人类历史上贯穿了无数讨论正义的哲学理论，却没有任何一种可以彻彻底底、百分之百地解决目前我们面临的所有道德难题。所以，我的解决方法是不讨论其中的任何一种，而是纯粹地用我所认为的正义去衡量所有需要衡量的课题。

在我死后，我的一半灵魂将会以这本书为容器，作为傀儡咒的受体；另一半灵魂以《保密守则》为容器，作为傀儡咒的源体。

自古以来，人不能将灵魂一分为二，更不能以自身控制自身，这是逆天而行的戏法。

所以，它只能被使用一次，且只有在它认可某人的“正义”时，才能够被其利用。

强行逆转正误，让整个世界为你向前回溯。

——回溯到你认为代表了“正义”的那一刻吧。

……

汪溯猛地睁开眼，幸福小区703室陈旧的装潢再次拥入眼帘，而与此同时她的心脏正在狂跳，剧烈的震荡几乎让她感到耳鸣；她的胸前散发着古怪的热度，像蒸桑拿一般堵住胸口的气流，让她感到痛苦的憋闷——

“呃……！”

她捂住前胸，咬紧牙关，掌心攥住了某样东西，那是正在发烫的热源。

叶千桦收养她时送的那枚玉坠，正散发着不正常的、惊人的热度！

而与此同时，刚从隍门市公安局出来的沈镜川喉头一窒，有些晕眩地向一旁靠倒，勉强扶住了宋屹的肩膀——

“哎哟怎么了？”宋屹吓了一跳，连忙搀住他，“沈局您怎么回事？您低血糖？”

“……”沈镜川用力捂住胸口，吃力地站稳，呼吸有些急促，摇了摇头，“我没事，我现在要回局里一趟，你们后续的工作线上找云组长对接，做好保密啊！”

宋屹皱着眉：“我送你？”

沈镜川摆摆手，让她赶快回市局去，自己则钻进云添的车里，关上门。

云添回过头：“沈局，身体不舒服？”

“汪溯在哪？”

“上官组长说她发现了新线索，刚去了幸福小区。”

“也送我过去。”沈镜川刚说完这句话，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接起来，听到汪溯有些气喘的声音：“沈镜川，你现在在哪里？”

“我刚从市局出来，你——”

“我知道《灵魂详解》是怎么回事了，你马上回调查局，局里见。”

沈镜川严肃起来：“好。”而后挂断了电话。

“汪局长？”云添踩下油门，飙到最高限速。

“对。”沈镜川蹙着眉头，隔着衣服，攥紧了胸前的玉坠，“叶千桦生前留给我们的玉坠有点异常，她可能是找到关键线索了。”

这枚玉坠，是叶千桦在收养他们的时候送的礼物。准确来说，调查局的每一个人身上都会有类似的东西——上官文绛的是一串手镯，云添的是一只耳坠，司琛的是朱砂项链。

对于八字中带着天煞孤星的人来说，这是开过光的信物，用来镇压他们天灵中外显的煞气，减少对身边亲友的损害的。

所以，他和汪溯都没想过，这个佩戴了如此多年的东西，居然会在这种时候与叶千桦的案子联系在一起。

沈镜川的手指慢慢垂下来，搭在大腿上。

这背后可能蕴含着的意味，他并不想去深思。

半小时后，调查局。

沈镜川推开局长办的门，见到了正坐在椅子上揉着眼睛的汪溯。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而后汪溯一言不发地从桌上拿起一样东西，推到他的眼前。

——《鬼界统战工作保密守则》。

在看到那本深棕色封面时沈镜川就感到心中突突一跳，而他的猜测也在翻开第一页时立刻被印证了。

这就是叶千桦生前使用过的、当时并没出现在她遗物中的守则。

当时，二人都以为她的守则可能被调查局回收了，从未想过它还存在于家中的可能性。

“我在幸福小区703里，她卧室的书架里找到的。”汪溯望着沈镜川的眼睛，“我回溯了这本守则中的记忆，发现她生前把这本守则一分为二，每一半都储存了她的一半灵魂。”

沈镜川不敢置信道：“什么？”

汪溯：“留下的这一本还叫《保密守则》，另外一本则叫做《灵魂详解》，两本书分别被设下了一半咒语，也就是傀儡咒的源头和受体。”

沈镜川的下颌线条紧绷，说不出话来。

“也就是说，叶千桦的残魂被人控制，是她自愿设下的局。”汪溯的眼睛一错不眨，语速变得有些快，“她让白斌等人误以为她的全部力量都被控制，但实际上还有另一半藏在了幸福小区，而它只能通过特定的信物被唤醒——”

她猛地停下，捂了捂额头，深呼吸了一口气。

“……玉坠。”沈镜川喃喃道。

“对。”汪溯疲倦地抬起头，“我刚才查了一下，这种咒语非常古老，很久没有被人用过了……你知道它的效果是什么吗？”

沈镜川的声音低沉：“……能让你掌握这一半的力量？”

“不止。”汪溯缓缓地闭了闭眼，“由于傀儡咒的关系传导，只要激活它，我就可以完全掌握叶千桦的全部力量，包括她目前被白斌控制的那一部分。”

沈镜川：“……她疯了，她这样做是为什么？”

只为了对付一个白斌吗？

“她说，我们要把正义回溯到正确的轨道上去。”汪溯靠在椅背里，看着那本书，慢慢地道，“或许，她是想要一口气解决所有像白斌一样的人，也未尝可知。”

“但我们做不到。”沈镜川眉头抽动，“我们没有那么多线索……”

汪溯：“不一定。”

“什么？”

“你觉得，白斌这一次会把事情闹到什么程度？”

沈镜川蓦然噤声，用一种十分警惕的眼神看着汪溯。

汪溯：“凭他一个人的力量，他就能挑战他面对的所有‘特权’吗？”

他有那么蠢吗？

汪溯：“他在勐宛开的那家SPA店，周围全部都是类似的商业区。有他一家涉黑涉毒，其他的跑得掉吗？”

他那么清楚势力网络的力量，会不懂得利用吗？

汪溯直视着沈镜川：“我不认为叶千桦会做出超出必要之外的准备。”

即使没漏风声，即使看似如此轻易可摧，但以她某种危险的直觉，白斌的背后，不可能空无一人。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中，调查局要面对的，绝对是一场比想象中更加险恶的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