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令狐鸣俞较为忙碌,金宝山庄上下均是被顾以南打点过,最近令狐鸣俞又病重,撒手人寰之后定是由令狐游掌管山庄,府上侍从与暗卫便也睁一只闭一只眼,想着顾以南吩咐只要乖乖照做,定不会少了好处。
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次令狐鸣俞竟是装病,为的便是捉出杀人凶手,又死了那么多暗卫,原本平静如水的众人,瞬间焦躁不安。
令狐鸣俞为防此事重蹈覆辙,当机立断将全山庄上下的侍从与暗卫都换了一批,而剩余几位夫人毕竟与令狐鸣俞同衾共枕过,最终他下不去手,便叫人关进房内,也没跟侍从说何时放出。
而罪魁祸首顾以南也被关了起来,等候沈言带回白云间。
金碧凡下葬那日,岁宁还未走。
坠在天空中的厚云将暖阳彻底吞噬,近日天气较为炎热,整个山庄仿佛被闷热笼罩。
岁宁牵着令狐无颜的手正在池塘边挖泥。
她本想带令狐无颜去别处,后者极为固执,任她拽了半天也伫立不动。
岁宁无奈,岁宁妥协。
挖到一半时,侍从步履匆匆弯腰拱手道:“神医,老爷请您过去一趟。”
岁宁望了眼靠在廊桥栏杆上的谢无妄道:“走不走?”
谢无妄掀起眼皮瞥了她跟令狐无颜一眼,低低笑道:“你不该来问我,你应该问那个傻子。”
令狐无颜把最后一朵荷花种好,正想拍拍手起身,听谢无妄骂自己“傻子”,嘟嘴叉腰道:“你才是傻子,你,还是,疯子!”
一旁的侍从连忙将令狐无颜的手擦净,心急如焚喃喃道:“别说了,小姐……”
那来复命的侍从抹了把冷汗对谢无妄道:“谢公子,神医姑娘,我家老爷只请您一人,还请不要叫小的为难。”
谢无妄弯起的嘴角微微往下沉,极为可怕地露出一抹森然冷笑。
……
令狐鸣俞怀揣复杂心思跨进顾以南房内时,被里面潮湿冷意冻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他环顾周遭,只瞧屋外天光大亮,而房内既未开窗也没点蜡烛,极其黑暗,几扇窗户透进来的光才勉强能识物。
他摆了摆手,叫侍从把蜡烛点上,窗户打开。
“别开窗。”
令狐鸣俞跟侍从听见这沙哑的声音纷纷吓了一跳,他稳定心神,顺着烛光看去,只见一个头发披散,面色苍白的人正死死紧盯烛火,他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道:“你……装神弄鬼!这是我的山庄,由得你在此放肆!?”
顾以南隐没在暗处,双手被镣铐铐住,她颔首,神色不明地扫了他一眼:“我还在,你还动我的东西?”
令狐鸣俞挺着肚子怒不可遏上前,脚却踢到什么东西,踉跄几步差点摔倒,便听到哎呦一声,他低头一看,只见令狐游蜷缩成团席地而睡,头被令狐鸣俞踢了一脚,表情痛苦地揉着自己的眉心。
“你在这作甚!?”令狐鸣俞想到他做的那些荒唐事,又狠狠踹了一脚,指着他的鼻子骂,“不孝子!供你吃穿,还做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令狐游闻言并未如他那般气急,而是嗤笑反驳:“我不是你生的!我也不是那个婊子生的!你以为自己做的那些事就没走捷径?还好意思笑我!?”
令狐鸣俞喉头哽住,气得面色涨红,余光瞥到顾以南看戏似的眼神,顿时揪住令狐游的衣襟,重重扇了几个巴掌。
令狐游哀嚎求饶声不绝于耳,待令狐鸣俞解气后,人早已被揍得鼻青脸肿,令狐游惊叫出声,指向顾以南道:“你怎么不打她!?”
谁料此话刚出,顾以南冷眼扫了过来,叫令狐鸣俞后怕地松开手,令狐游重重滚倒在地,摸脸扯着嗓子鬼哭狼嚎。
谁敢打顾以南?
她的武功令狐鸣俞亲眼见识过,纵然她打不过荀长萱等人,可对付他一个手无寸铁之人定是轻而易举。令狐鸣俞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更不会出手打女人,索性只好拿令狐游出气。
顾以南仰头狂笑,平日那种端庄得体的模样顿时消失全无:“你把他打死最好了!家里做了那种丧良心的事,就不该活到这世上!”
令狐游轻摸脸上鼓起的伤口,闻言道:“你闭嘴!”
令狐鸣俞见两人相争不下,无可奈何对顾以南说:“你又何必如此?捡他来报复我!?”
顾以南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有些好笑道:“我何故如此?你不知道?”
“我知,”令狐鸣俞说,“你当初抗拒做我的妻,与我说一声就行了,何必舍身做这些事?”
顾以南道:“令狐鸣俞,当初你也是这般同我说的,你要怪就怪大夫人罢,她给我下药,又暗地里摸清我的来路,我能将你杀死,可把柄却落在她手上。否则,你怎会活到现在?”
“大夫人,”令狐鸣俞听她说到此处,不由哽咽,“我对不起她。”
顾以南笑出声:“晚了,她已经死了,就在池塘里死的。你知道吗,她当初与我说要找你,我骗她说能走廊桥抄近路,她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见你,可惜啊,那夜雨太大了,不小心摔下廊桥,可惜——”
令狐鸣俞心头发闷,气得说不出话。
令狐游火上添油道:“真可惜,真可怜!让你不应允我去习武,如今这种状况都是你一手造成!”
令狐游对习武已经到走火入魔的地步,令狐鸣俞实属没想到,他刚想开口,不料屋外有人轻笑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