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山和陈芳瞬间朝他看过来，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楚时知道他们不想他在外人面前说实话。

楚时瞥了眼伸长脖子往他这边看的姚红秀，抿唇笑道：“对，家里的菜刚好长了点，我摘了点跟爹娘背去镇上卖掉。”

篓子上盖着杉木刺，旁人只会以为他怕菜蔫了特意挡日光，不会知道下面是猎物。

姚红秀哎哟了声，嗑了颗南瓜籽，一双溜溜转的眼睛直盯着楚时：“一篓子菜能用多重，让你爹背着就行了，时哥儿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和应回和雨哥儿去多挖点野菜。”

一听她这声音，楚时就认出她是早晨和儿媳妇嘴自己的那个婶子了，楚时心下不太愉快，脸上仍故作羞赧：“镇上远，爹腿脚本就不好，背着篓子不好走。”

“那就让你娘——”

“姚红秀。”姚红秀话还没说完，旁边的谢老太太就打断她的话，她哆嗦着手，眼睛说红就红，“我们家时哥儿心疼爹娘想着分担一点，你这老货怎么就见不得他对自己爹娘好，非要让他把活儿丢给自己爹娘是吧？”

姚红秀尴尬道：“柳七元你别不知好歹，我这也是为着你们好，时哥儿前段日子不是那啥……现在又在村里这样走，被其他人瞧见了不是遭人笑话吗？”

她说着还说上头了：“你们一家也真是的，大白日的也不注意点，在村里走就算了还要去镇上，那像话吗？”

楚时眼一冷，他不受这种气张嘴就要骂回去，他那个好阿奶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我们谢家的事自己都没说什么，哪轮到你姚红秀来说三道四？你个老东西有这个功夫不如去多挖点野菜，你们林家不是还要攒银子给青山娶媳妇？怎么还这么闲净盯着别人家里的事儿？真当自己是管事婆？”

姚红秀被她说得脸一阵青一阵白，也忍不住和她对骂起来：“呸，也就你们自家不在意，要不让你家老头子去问问你们族老那边怎么想的，人家私下里都不知道戳你们家几回脊梁骨了。”

老太太直接翻了个白眼：“戳我家脊梁骨？他们有一家算一家的腌臜事当谁不知道，还真以为穿上裤子就没人知道他们拉过屎了？来，谁说的，你姚红秀现在就告诉我，我找他们家算账去！”

姚红秀气红了眼，指着她骂道：“你这个混不吝的老货，才吃完晌午饭呢，能不能别说得这么恶心？”

楚时：“……”

直播间：“……”

粗俗得有点不堪入耳，水友们大受震撼。

楚时自认自己骂起人来没素质，此时和老太太比，他发现自己也就是个小虾米，一时也有种落荒而逃的冲动。

陈芳看了眼老太太的方向，拉了拉楚时，努努嘴：“咱们走吧，你阿奶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得到台阶下，楚时抬脚就走，完全没有要和姚红秀呛嘴的意思。

他阿奶一个人战斗力就够了，他又何必上去自取其辱。

走得远了，陈芳见他面有戚戚，忍不住一乐：“ 时哥儿又不是第一次见你阿奶骂人，怎么还能吓成这样？”

楚时故作迟疑。

陈芳果然上当：“时哥儿难道是有什么话要说？”

“嗯。”楚时看了她一眼，余光扫过闷不吭声赶路的谢山：“前段日子我高热，有些事我记不太清了，就连阿奶会骂人这事也是。”

怕她追问，他忙补充：“除了这个事儿，我没有哪里不舒服，现在也活蹦乱跳的，爹娘不用担心。”

“这事你怎么不早说？”陈芳把柴枪换了个肩膀，回头看他，见他比以前还精神，也不像隔壁村那个烧傻的浑浑噩噩，“真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

谢山也回头看过来。

楚时扬起笑脸：“没有。”

姚红秀回到屋里还在骂骂咧咧，儿媳妇王兰听得头疼，忍不住出声打断她：“您自个儿上去挠的老虎屁股，被骂一顿不是活该吗？人家时哥儿好不容易出门，你哪壶不开提哪壶非要在人家面前提这事，老太太骂您几句都是她今日心情好，娘您又不是不知道她那脾气。”

姚红秀要气死了，恼得拍了一下她的手背：“我看你是胳膊肘往外拐。”

王兰朝一双儿女努嘴：“你们评评理。”

林青山一顿，扫了眼紧盯着他的他阿奶，迟疑道：“阿奶下次还是不要说那种话了，谁都不乐意听的。”

姚红秀嘴巴一撇，看向孙女。

林青云咬咬牙低下头：“阿奶……”

姚红秀打断她，气汹汹道：“哼，一个个都胳膊肘往外拐，白疼你们了。”说完，就进了屋里。

王兰和一双儿女对视一眼，又好气又好笑。

谢老太太进了屋，还侧耳靠近林家的那面墙听了好一会儿，谢白回来看到老太太在自家里都像做贼似的，实在看不过眼，就把老太太拉走，嘴上念叨她：“娘，您这是要干啥，婶子她就是嘴碎点，没恶意的，骂够就行了您何必进了屋还这样，被爹瞧见了他又得叨您。”

老太太听到这话就生气，骂骂咧咧：“就是这种不自知的嘴碎才是杀千刀的，谢白啊，你是过来人，比谁都清楚一些人自以为好意的话其实就是把凌迟的刀子，你熬过来了，时哥儿还年轻又脸皮薄，这种话听多了哪日一时又想不开怎么办？”

谢白被他娘的话一下拉回那几年不人不鬼的日子，垂着眼不说话了。

言语是把刀，有时候比战场上的刀枪还要伤人，那是一场持续漫长的凌迟，最可怕的是，很多人都意识不到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