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顺手舀水洗了手,见楚时放下篓子,手里还提着骨头,眉心微拧:“家里今日不是有兔子,还有豆腐,你们怎么还买骨头了,又没半点肉,浪费钱。”
她话里话外都是嫌弃,说起来还是觉得浪费钱了。他们本来过日子就省俭,一年到头没喝几次汤,家里突然来一次尚算丰富的,就把她心疼得直抽气。
楚时被指责乱花钱也不生气,他知道大部分人买肉都好那口油水,但他要营养要长高,也不瞒老太太:“我都十八了,还比其他同龄的哥儿矮那么多,应回和雨哥儿也是,都比旁人小好多。我就想着家里吃不起肉好歹能吃上骨头,骨头便宜也不费啥钱,买回来用枸杞子和红枣炖汤,就是补汤了,不然等过了还能长的年纪,到时有钱都买不到后悔药吃。”
老太太一时哑口无言。
家里几个孩子矮矮小小的一直是他们的心病,尤其是应回,都十二了还那么矮,再过三年就要讲媳妇了再不长高还真没人愿意跟他。明明应曜就人高马大的,怎么到了下面两个就跟个小猴子似的,就连时哥儿,也像一个大点的猴子。
也幸好楚时不知她这会儿脑子都在想些什么,不然他一定会崩溃的,他好好的人,可不想从此随了猴子的祖宗。
虽然人和猴,确实有那么点相像。
楚时说着晃了晃手里的大骨,眯起眼笑:“要不咱们再熬个汤?篓子里还有张叔给的猪下水,晚点儿处理了咱们做爆炒肥肠吧?”
“今晚吃这么好?”老太太一惊,很快又摇头,“今晚的菜有几个了,要不骨头明日再熬汤吧,这么大的骨头要熬好久才能出味。”
楚时稍稍一想,也没坚持今晚必须熬汤:“那行,我这有三根,到时阿奶您拿根回去,刚好也能熬碗汤喝。”
“买这么多做什么,有一两根就行了。”老太太眉心轻蹙,知道这都要花好些个铜板了,有些不赞同。
楚时笑嘻嘻道:“是张叔人好送了我们一根。”
老太太也知道老张那人,就不说话了。
她回去淘米做饭,今日放的米多,楚时还发现在老太太去米缸舀米前碗里就有半碗米,他眸色一动,猜那应该是他们从老宅拿过来的。他们答应过来吃饭但也知大儿子家都喝稀粥了,也没想着白吃白喝,还自己带了米过来。
楚时轻叹一声,看破不说破。
煮饭有老太太,她还能自个儿煎豆腐,就让楚时赶紧趁着天光好处理猪下水,说厨房留她一个人就行了。
楚时这会儿有点抱怨其他几个人,怎么全都跑去了河边,也不知道回来帮忙烧个火,就留阿奶一个老人家在家里像样吗。
猪下水没人买那是处理起来麻烦,家里日子好一点的嫌弃味重不好处理,那些穷苦的也得遇上个愿意给的屠户才行,这东西也不是烂大街上说捡就能捡的。
把猪下水里的脏东西清完后,楚时翻了个面,从灶里铲里不少草木灰来处理大肠,搓洗,翻面,搓洗,继续翻面……来来回回清理多次,直到闻不到那股奇怪的味才算好。
等处理好了,楚时也觉得自己被腌入味了,至于直播间那群看热闹的,早就把共感给关了。
楚时责怪他们不讲义气。
水友们哈哈哈,说他们不过网友而已,同甘可以,共苦就没必要了,人与人之间还是要讲点边界感。
楚时无话可说。
这会儿院子外传来好几个人的说话声,尤其是谢应雨那小孩雀跃的清脆声最明显,小孩子年纪小,在信任的长辈面前就忍不住叽叽喳喳的性子。
楚时笑了下,朝门口看去,果然几个人走了进来。谢应回谢谢应雨手上还用草绳提着鱼,至于后面的小叔谢白则提着个鱼篓,老爷子谢井拿着钓鱼竿。啧,竟然谁手上都没空着,参与感十分重。
楚时嘴角微微抽搐,很快又挂上笑:“你们可算是回来了。阿奶在厨房煎豆腐,正要人帮忙烧火呢。”
谢白一愣,笑了笑:“那我去烧火吧。”
他就一条手臂,宰鱼没他爹利索,把鱼篓递给他爹就爽快进了厨房。
谢应雨跑过来楚时这儿,本来还想和他炫耀自己钓到了鱼,等看到清洗干净的猪下水也愣了一下,看楚时:“哪儿来的?”
楚时抬起眼皮,笑盈盈地看着这别扭小哥儿看:“张叔给的,吃不吃?”
谢应雨知道他又要折磨他了,嘴角一撇:“……吃。”
楚时脸上笑意更深:“清洗这东西可不容易,雨哥儿该叫我什么?”
“……”谢应雨磨了磨牙,恨恨瞪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嫂子。”
不远处,谢井听着两人的对话,拉了拉孙子的袖子,努嘴:“他们平时都这么相处的?”
谢应回看了眼他们,不明所以地点头:“对。”
谢井咂摸嘴,又扫了眼他们,小声咕哝着:“怎么跟训狗似的。”
谢应回:“……”
他阿爷不说他还没这感觉,这会儿被他阿爷一提醒,谢应回想起这几日他那嫂子逗遛雨哥儿的场面,可不是跟训狗似的。
他突然庆幸自己早早喊了嫂子,不然自己怕不是也得落了雨哥儿一样的下场。